他自小便比旁人聪明,因而虽在圣贤书的教诲下,学了谦虚的道理,知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可他骨子里仍旧带着一份自傲。
骄傲于他与身旁的亲友、邻里不同,他心中有沟壑,有自己的所观所想,不愿落于世俗。
直到他遇到裴庾欢,与裴庾欢的每一次交谈,都像是谈经论道,让苏文昌久违地感受到了那种“知自己所不知,闻自己所未闻”的欣喜。
同时也让他意识到,他也不过只是个在世俗里打转的凡夫俗子。
与裴小姐同席的时间,漫长又短暂。
他忍不住去记忆她说的每一句话,这种难遇知己的感觉,冲淡了婚约被拒的苦闷。
以至于,直到他与裴庾欢拜别,独自回家时,苦闷与遗憾才后知后觉地爬上他的心头。
他虽没阐明自己今日外出的意图,但母亲和大嫂早就依据他的穿着打扮有了猜测。
苏文昌骄傲于自己的文采。
苏母更是骄傲于自己儿子的年少有为,她不觉得会有姑娘拒绝她儿子的婚事,因而,苏文昌一出门,她就招呼长媳,一同在家筹备上门拜礼之事。
垂头丧气的苏文昌一回家,见到这种喜气洋洋的景象,更是哭笑不得,他赶忙制止二人:
“事情并未达成,劳烦母亲与大嫂为我忙碌了。”
苏母孟羹闻言十分惊讶:
“没成?怎么会呢?莫不是你心仪的这位小姐有心上人了?”
大嫂吕萍也疑惑:
“又或者是你在什么地方失了礼仪?让那位小姐误会了,以为咱家没有诚意?”
苏母急道:
“都说得聘个媒人,由为娘的亲自带着礼上门去拜见才是,你偏要自己独去,好心也办了坏事,京中的人家,最是讲究这些规矩的,你且说,你想娶的是哪家的小姐,母亲再去帮你弥补一二,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苏文昌不想两人为自己操心,只摆摆手道:
“事情并非如此,那位小姐在意的不是这些繁文缛节,还请母亲和大嫂不必挂心,我自有分寸。”
苏母二人面面相觑,见他少见的低落,便知晓这事是没有余地了,也不再多问,只在引他入厅堂后,又出声宽慰:
“姻缘这事还是得讲究缘分,强扭的瓜也不甜。既然这位小姐对你无意,我与你大嫂再为你另寻良缘便是。”
这话一出,刚要回书房的苏文昌又退了回来。
他顾不得礼仪孝道,直言道:
“母亲,大嫂,我有心仪的人,不该为了遵循男婚女嫁的规矩,去求娶其他小姐,否则,这与诓骗有何区别呢?对求娶之人,也不公平。还请母亲和大嫂不要再为我张罗这件事了,若有媒人上门,只帮我婉言回拒了便是。”
大嫂吕萍见他如此执拗,有点着急:“那若是二弟一直忘不掉心中那位小姐,岂不是一辈子都不能娶妻了?”
苏文昌道:“心中有人,自是不能耽误旁人,若是因此一辈子不娶,这也能应得上一句‘缘分’了。”
说罢,他也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件事,冲二人拱手一拜,便往书房去了。
吕萍还想再说什么,苏母拉住了他。
她向来为自己儿子贵重的品德而骄傲,听到儿子这些心里话,便知他心意已决,若是逼他强娶,只会害了无辜的姑娘。
“女人婚嫁便是奔着一颗真心来的,咱们不能为一己私欲去戕害旁人,就依文昌的吧。”
婆母发话了,吕萍也不能再说什么,她只好打消高攀贵女做妯娌的念想,转头去忙自己的事了。
而回到书房的苏文昌,又在方才的一番言语中,有了新的想法。
他忽然觉得自己迂腐执拗。
若官妇可以迈出后宅,依照律法,做些经营之事,他们二人之间,不就还有一丝转圜的余地吗?
这件事上,或许错的本就是世俗。
若世俗是错的,为何要认命呢?
苏文昌动了心思,便立刻开始翻阅书架上的史书古籍,他想要找一找,官妇只能居于后宅这件事,到底是从何而起,又是因何而起的……
而“云想容”内,裴庾欢并没有与苏文昌一同离开。
苏文昌在二楼开了一个雅间,她则在旁边开了另外一个。
夏桃知道小姐有很多心事,也有很多仇恨。
局势瞬息万变,小姐并不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她们,也总是走一步看一步。
她们能做的就是陪在小姐身边,当她需要她们时,为她献上一切。
但这样的小姐心中,有没有羡慕过世俗的幸福呢?
夏桃走到裴庾欢身边,在为她披斗篷的间隙,偷偷地观察她的表情。
这位苏大人的言行确实与那些狗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