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蛮立刻对她比了个“嘘”的动作,用眼神瞥了一眼正在灭烛台的兰翠。
春梨只好收声,回了句:“奴婢知道了。”
陈蛮便缩回被子,合上了眼睛。
这一夜,她睡得很不踏实,辗转反侧了许久,才进入梦乡,睡着后,还做了很多梦。
梦里有一座金子砌成的高塔,宝石东珠镶嵌在上面,流光溢彩,宛如仙境。
她抓着云梯,手脚并用,一路向上,想要看看塔顶的最高处,究竟放着怎样的宝贝,可她身后,却多了无数狰狞的面孔,张着血盆大口,死死地追在她后面,想要将她抽筋扒皮,分而食之。
陈蛮不敢去看他们是谁,只能埋头往上爬。
越爬越高,越爬越累,直到一阵冷风袭来,她终于刺破青云,看到了那立在金银珠宝之上的东西。
看清的那一刻,她也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松开双手,跌入了那一张张血盆大口之中。
“啊!”
陈蛮惊叫一声,睁开眼,吵醒了候在她床边值夜的春梨与兰翠。
两人掀开床幔去看她,见她四仰八叉地横在外面,被子都被踢到了一边,赶忙一个去扶她,一个去为她披衣服。
“小姐这是怎么了,让梦魇着了?被子踢成这副样子,有没有着凉?”
兰翠向来周到,为她披上衣服后,就去看她的脸色。
春梨也问:
“可要寻大夫来瞧瞧?”
陈蛮缓了一会,才从惊恐中回神,她也不敢相信,自己梦到的居然是千秋宴上皇帝皇后坐的那龙椅凤座。
“四海承平”这四个字的威力可真是太吓人了。
她赶紧给了自己脑门两巴掌,从床上爬起来:
“不必不必,没什么要紧的,还是快些起身,去给老夫人和大夫人请安。”
按着礼数,她昨夜回来时就该去,只是程玉珠让于嬷嬷递了话,她便先回屋歇着了。
今日于情于理都不该再拖了。
陈蛮也很好奇,议事殿和庆寿殿的消息传出来多少,顾老夫人和程夫人又会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她。
陈蛮去的早,她到时,顾老夫人的院门前,只有她和向来第一个去请安的萧芷兰候在门口。
萧芷兰见到她,也有些许激动,只是要比昨夜的萧芷林更重规矩、也更拘谨些。
她小声问:
“表姐,你可安好?”
她也看到了她头上的伤,只是不敢多问。
陈蛮冲她笑笑:
“一切安好,六妹妹放心吧。”
萧芷兰便安心地点了点头,还想再关切两句,身后传来脚步声,萧芷卿来了。
萧芷兰见状,自觉地退到后面。
陈蛮虽然是“表亲”,但是因最为年长,占了一个“姐”字辈,便与萧芷卿并排站在最前面。
两人互相行了个礼,对视时,都觉得对方有些不一样了。
萧芷卿瘦了很多,原本圆润饱满的脸颊瘦成了锥子,衬得她一双眼睛越发凌厉,整个人都褪下了那副圆润的小女儿姿态。
身上衣裙,也不再是陈蛮刚入府时,那样显眼扎眼了。
她今日穿了身靛蓝的袄褂,款式上甚至跟萧芷兰差不了太多。
要是以前,萧芷兰“不幸”,穿到与她相似的款式,肯定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她自己都会惶惶不安。
但现在,萧芷卿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她站在那,沉稳安静得像是换了个人。
陈蛮似乎能通过她的眉宇,看到她心底那一重又一重的心事。
而陈蛮呢,她虽然额上带伤,绑了布条,可脸颊身段都被这一月多的幽禁养得圆润了许多。
虽没有专门去挑鲜艳的衣裙,可今年的冬衣,都是裴小姐在扬州为她置办的,料子富贵,颜色时兴,或许不能与宫里赏赐缎子比,但只她今日这桃红镶兔毛的小袄,便衬得她福气满面,与萧芷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芷兰不想惹祸上身,就默默低头等着。
萧芷卿打量了陈蛮一番,眼底浮现一抹讥讽:
“看来表姐在宫中享福了。”
陈蛮则直言不讳地关切:
“四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一月不见,消瘦了这么多,可是身子不舒服?”
萧芷卿收回眼神,笑道:
“劳烦表姐挂念了,入冬有些着凉了,吃得少了些,没什么大碍。瞧表姐这面色,在宫中应当是吃得不错,可是得了贵妃姑姑的照拂?”
陈蛮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也谨记自己遗孤的身份,她便如实作答:
“贵妃娘娘身边的温絮嬷嬷,确是日日来照拂,不过宫中的规矩多,不能随意走动,也无事可做,只能居于一隅,确实是养的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