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蛮愣在原地,眼神往陈家三人脸上打量了一番,发觉三人都有些变了模样。
距离上次在英国公府那一面到现在,也不过三个月的时间。
而面前这陈家三人,她都有点认不出了。
被站牢架出来的浮肿且先不说,比起之前,三个人明显胖了两圈不止。
原本面颊凹陷的陈老四变成了方脸。
吴阿妹也有了几分膀大腰圆。
变化最大的要数陈发。
他不仅胖了,连个头都窜出去了一个脑袋,变得又黑又壮,满面红光,要不是他的破锣嗓还一如往昔,陈蛮真有点不敢认了。
陈蛮知道他们在离开开封府后就被陆云野带走了。
也知道陆云野这个人不会做多余的事,他出手多半有别的目的,她不想打乱他们的计划,就没有多问。
没想到,陆云野府里的饭食这么好,喂得三人大变活人了!
陈蛮忽然意识到,其实此前在议事殿,她也不用担心自己被认出来。
只三个月,陈家三人就变了副模样。
她都在英国公府吃香喝辣大半年了,早就不是以前那副“薄命相”了。
认不出来可太正常了。
陈蛮转脸看向元思祥:
“元公公,这是何意啊?”
元思祥以一贯的恭正口吻回道:
“回苏小姐的话,关于苏小姐的身份始终有些流言蜚语,陛下心系贵妃娘娘,担心贵妃因为此事而心中郁郁,特命下官来查明此事。”
“下官听闻此三人曾以此为借口,在英国公府中大闹了一番,便特地将此三人带进宫中,详细审问,看背后到底是何人在造谣生事,混淆视听。”
元思祥话说的很好听。
但显然说一套做一套。
方才问的问题,也是把她当成嫌犯来供陈家三人指认的。
但陈蛮毫不意外,心绪甚至也没有太大波动,皇帝这次显然是要把这事查到底。
都能千里迢迢地把戏班里的人从常州带过来了。
顺便审审一直赖在京城没走的陈家三人,自然不在话下。
陈蛮便又转头去看那在站牢中受苦的三人。
显然这刑罚已经受了一日有余了。
屋中气味都有些难闻。
但这种事放在三人身上也算不得什么,能让京中贵人羞愤而亡的刑罚,抵不过得一直绷直身子站着、不能挪动分毫的痛苦。
陈老四是个驼背,最是难熬。
见到陈蛮就嘴巴哆嗦,像是想干脆瞎认一通,来了结此事,又怕自己落个欺君之罪脑袋不保,毕竟,他是真的看不出眼前这位贵气逼人的小姐跟阿馒有什么关系。
吴阿妹难受得差些,但脸色也白得厉害,绛紫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大概是受刑至今还没喝过一口水。
陈蛮在她脸上看到了些许与此前不同的神色。
吴阿妹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神色在审视她的脸。
尽管陈蛮确信,将她卖了的阿娘绝不会记得她曾经的模样,也还是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咯噔”了一下。
而打断母子的对视的,是陈发的“狼嚎”。
他本就好动,被站牢禁锢了一天一夜,难受得仿佛有千只蚂蚁在啃咬他的血肉。
在陈蛮来之前,他因为干渴得厉害,没力气大喊大叫,只忍不住得哼哼。
可一见到陈蛮,想到在英国公府时这位美丽的贵女温和而仁慈的模样,陈发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用尽全身力气呼救,将他知道的和盘托出:
“大人!军爷!小姐!祖爷爷!姑奶奶!我姐姐真的已经死了,我和阿爹阿娘见过姐姐的尸骨了,阿爹阿娘不会认错的!”
“此前是有人故意给了我们一张这位小姐的画像,让我们对着画像入京找人的,其实那张画像也是假的,上面画的根本就不是我姐姐!”
“不然,您瞧瞧我的脸,若这位小姐是我姐姐的话,一母同胞,血浓于水,我们在相貌上肯定会有相似之处吧?您瞧瞧,我与这位小姐长得像吗?!”
他边喊边哭,说到一半,悲愤交加,委屈至极,眼泪哗哗往下流。
元思祥于是认真地比对了一下二人的脸。
除了都有五官之外,确实找不到任何相似之处。
究其原因,在于陈发实在是有点丑。
要在美人与丑人之间找相似,还挺困难的。
殿中不只有元思祥,还有两名执笔的通判,一字不落地将陈发的话记在了纸上。
元思祥又去看陈老四和吴阿妹:“你们二人怎么说?”
经儿子这么一嚎,陈老四已经从胡乱指认的侥幸中清醒了过来,家人这时候得齐心啊,不齐心怎么能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