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她认输了
    福缘闻言,当即被吓得魂飞魄散,“嗙当”一声跪在地上:

    “小姐饶命,奴婢不敢。”

    四小姐带她出府走了一趟,回来就病倒了,大夫人虽没寻她去问话,福缘仍旧心惊胆战、惴惴不安,生怕四小姐有个万一,她也要被拉去陪葬。

    萧芷卿看着她跪拜的模样,心中升起一丝很奇怪的感觉。

    这些奴仆跪拜的模样于她而言,习惯得犹如这屋中的桌椅、院中的草木。

    她从来没仔细看过福缘跪下去的模样。

    没看过她的发髻是用什么簪的。

    没看过她的衣襟上绣着什么样的花。

    萧芷卿看着福缘,眼前浮现的却是那个在地上挣扎的老妇。

    自小便跟着她长到现在的福缘也会像那个老妇一样那样彻骨地憎恨着她吗?

    不会。

    至少此刻的福缘还不会。

    等福缘在这府中蹉跎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先被遣去外院,再被贬做粗使,等她那老妇的年纪,她定然也会爆发出怨恨。

    或许会在某个寻常的夜晚,从某个不值得在意的缝隙中,冲出来,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

    不止是福缘,还有被卖掉的福惠、尚且被留在屋中的福欣,以及这整座英国公府、乃至整个京城中那些低贱的奴仆都会如此。

    当萧芷卿借着那老妇的眼睛注意到这些东西时,就像是忽然发现了一个蚂蚁窝,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影子,从所有的缝隙中爬过,存在于每一个角落。

    叫人想要提起滚烫的热茶,从那洞口狠狠地浇灌下去。

    就像此刻。

    面对叩拜的福缘,萧芷卿心中只有一个冲动——

    杀了她,杀死这份憎恨,让自己永远不会受其所害。

    可恐惧仍然高于杀意。

    萧芷卿想到了福缘那同在府中做事的爹娘,想到了她的兄嫂,想到了这些烧不尽的野草。

    她不可能杀死所有人。

    这是萧芷卿从出生以来,第一次认输。

    承认这件事后,她的心口一下就变得轻松了。

    “起来吧。”萧芷卿道。

    福缘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四小姐的声音提起来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可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起身后,仍旧非常不安,低着头,手指死死地捏着衣袖。

    萧芷卿再次开口:“前些日子,我确实是气你。你是我身边最亲近的婢女,自小便跟在我身边,无论是福惠还是福欣,都比不上你与我的情份。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对我有所隐瞒,所以才会气极生怒,将你遣去做粗活。”

    “但我病了这些日子,想到的始终是你的好, 如今病好了,心中的气也就散了。我不罚你了。”

    福缘万般震惊,又怕这是四小姐给她挖的新坑,一时间不知该要怎么回话,只能随着话茬说起主仆二人的昔日情份:

    “四小姐,您说这个真是折煞奴婢了,奴婢何德何能,能得小姐如此记挂。奴婢惹小姐生气了,奴婢理应受罚。”

    “你想出府嫁人,我今日便去告诉母亲这件事,让母亲多给你结一年的月钱,当做是婚前,你回去收拾好东西,明日便出府吧。”萧芷卿又道。

    她说这些时心绪平静,虽然声音并未改变,可福缘却觉得陌生,好像自小伺候的小姐大病了一场,再次醒来,就忽然换了个人。

    但听到自己终于能离开英国公府了,福缘的心口还是难以控制地激动了起来。

    “小姐……”她道。

    萧芷卿打断她:“客套的话不必说,我知道你已经做奴婢做的厌烦至极,出府了就好好过日子。无论如何,不能丢英国公府的脸。”

    福缘听出她语气中的真心,再次跪下磕头:“奴婢谢过小姐,就算出了府,奴婢心中也会永远记挂着小姐。”

    “好”,萧芷卿点点头,想到了什么,又说:

    “不过,此前的事,我还是要问一句。你也知道,母亲的为人,她平日虽不会随意苛待奴仆,可对背叛之人也绝不姑息。我此前让你表哥去查那苏玥钦的身份,你没与我说实话,我只当你胆小惧怕,情有可原,这事已经过了,我便不再放在心上了。”

    “可母亲不同,她要顾全英国公府的颜面,你且仔细回想清楚,你有没有将你表哥探查到的事情告诉母亲,母亲知不知道你知晓了些什么,母亲会不会放你带着这个秘密离开?”

    这句不是试探。

    对福缘的所作所为,萧芷卿已然有所猜测。

    这是一句别有所图的提醒。

    萧芷卿很清楚程玉珠料理后宅的手段,就凭福缘知晓的这个秘密,就算程玉珠明面上会答应她放福缘出府的请求,私底下也定然会立刻找个办法灭了福缘的口。

    她这句提醒,让福缘刚缓和的心又被恐惧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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