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骑着最快的马,马不停蹄地赶往扬州,将裴庾欢的命令带给镇守在扬州的秋石。
裴庾欢相信秋石的聪慧,她定能将此事办好。
送出密信的同时,裴庾欢给了冬菽一个新的命令:
“待到天色暗下来,你换套夜行衣,去跟着苏文昌。”
冬菽问:
“小姐怀疑苏文昌有问题?”
裴庾欢摇头:
“不是,他过分勤奋了,案子审得这么高调,恐要引火上身,你暗中跟着他,若有什么事,一定保下他性命。”
面对裴庾欢的,冬菽第一次迟疑:
“我走了,小姐你怎么办,谁护着你?”
裴庾欢指了指头顶的横梁:
“江朔在,你放心的去吧。”
冬菽诧异地抬头,果然对上一双鬼鬼祟祟的眼睛。
江朔为了报仇,于匪窝中游走数年,九死一生中练出来的潜行功夫,冬菽苦练至今也仍未超越,她惊讶地看向裴庾欢:
“小姐这探查的本事,何时练得如此厉害了?”
裴庾欢笑道:
“我猜的。脑袋里只有一根筋的人,做什么都好猜。”
头顶横梁一声“嘎吱”,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冬菽便带着对自家小姐的骄傲与敬佩,换上衣服,藏在马车里走了。
用绮罗轩做据点最大的好处就是,这铺子生意繁忙,每日往来的宾客车马甚多,虽然人多眼杂,可也因这份人多眼杂,极难盯梢。
送布的车,送衣的车,来来回回,奔流不息,
冬菽这样的小身板,混着布匹缩进去,便没人能叮住她的行踪。
裴庾欢就算被盯上了,也不用担心消息送不出去。
待到冬菽离开,她才终于抵不住困乏,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我的性命就交给你了。”
她对房梁上的江朔说了句,便直接趴在桌案上睡了。
待到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江朔跳下来,两步走到她身旁,略有些无语又很是习以为常地看向裴庾欢熟睡的侧颜,然后,他从衣架上取了件披风盖到她身上,再次跳到房梁上,如往常那般,安心盯梢。
而送走了裴庾欢的温毕衡也没闲着。
他又把陈家三人带出来审了一遍。
等到第二日天亮,就直接派人去了镇国公府,既然西榆林巷的房子是铜川的,铜川又是镇国公府的家仆,那镇国公府必须得把人叫出来,让铜川把这件事来龙去脉说明白。
一波差役去提审铜川的同时,另一波差役按着陈蛮的殡帖上写的墓碑所在地,直接寻到城外去挖坟。
既然有人让陈家三人来京城寻女,那就看看,这个陈蛮到底是死是活。
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镇国公府中,周慧淑万万没想到,开封府府尹竟然会如此不给镇国公府面子,竟然直接命差役上门寻人。
这是此前从不曾有过的。
寻的还是已经被打死的铜川。
周慧淑觉得温毕衡这事做的不符合礼数,她自然也没有去见那些上门的差役,只让府上管家前去会话。
话也回得很简单:
“铜川勾结外贼,谋害主上,事情败露后,他良心难安,悬梁自尽了。尸首由他家人自行埋葬了。大人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带他父亲回去询问。”
铜川是家生子,父母兄弟都在镇国公府为奴。
接到了管事的命令,便恭敬地跟着差役往开封府去了。
见到温毕衡,他回的话与管事的相差无几,虽律法上不允许对奴仆动用私刑,但高门大院中门户高,规矩多,总有些约定俗成的事。
比如若是有切实的谋害主上的证据,家主是可以对奴婢进行惩戒的,惩戒多以打骂为主。
若是这仆从因受不了打骂,自缢了,家主是不用担责的。
但大家都知道这所谓的“自缢”,只是一种比较委婉的死法。
一般说是“自缢”的,就是家主将人打死了。
若是事情出的不多不严重,且确实是事出有因,府衙就会开具殡帖,息事宁人。
铜川就是这一种。
这完全出乎温毕衡的意料,他让人去一查,才发现,他此前没发现铜川已经死了的原因,是他家人来走程序时,用的是他的“周放”,而不是被主人赐予的“铜川”二字。
他确实是已经死了,早在柳香香大闹开府宴之前就已经死了。
而无论温毕衡怎么旁敲侧击的问,也没能激起那位年近五十的父亲对儿子之死的愤怒,他只肯按主家交代他的话说,问道西榆林巷的房子,也是一问三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