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馒头的馒
    关于自己的这个女儿,吴阿妹只记得两件事。

    一是自己怀胎十月生她那天。

    那天很倒霉,陈老四让里正抓了壮丁不在家,提前说好来帮忙的邻居婶子,也临时变卦,一看她羊水破了就跑了。

    吴阿妹没有办法,只能撑着肚子爬到床上自己生孩子。

    这孩子生了多久她不知道,只记得从天亮到天黑,又从天黑到天亮,她浑身都被汗水浸透,耗到最后一丝力气都没了时,耳边响起了婴孩的啼哭,然后她就晕过去了。

    再醒天又黑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地上躺着个脏了吧唧的小孩,浑身冻得青紫,不知是死是活。

    吴阿妹忍着疼把孩子抱起来,看到是个丫头片子后叹了口气。

    丫头片子不行,他们两口子这一间瓦房外加那三亩田地,必须得有男娃才能继承,否则若是陈老四哪天一个意外没了,她们娘俩都得被赶出去,别说是挣钱的营生了,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吴阿妹一边骂骂咧咧“个不争气的东西,怎么就不带个把”,一边把她揣怀里,贴在自己胸口的皮肤上,猛劲儿得搓那具小小的冻僵的身体。

    那时吴阿妹其实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可她却不想停手,骂骂咧咧得搓得胳膊都抖了,怀里的孩子突然打了颤,扒开嘴哭了起来。

    吴阿妹记得她当时哭得很丑,黑红的小脸满是褶皱,吵得人脑瓜子嗡嗡得疼,她立刻把奶水凑了上去,堵住了那孩子的嘴。

    “瞧你又黑又皱,丑得跟焦枣似的,以后给你取个名叫陈枣。”

    但看着那孩子嘬奶嘬得奋力又艰难的样子,吴阿妹忽然改了心意:

    “还是叫阿馒,叫阿馒要好一些,若是以后日日有白面馒头吃,那该是多好的日子。”

    她期盼阿馒长得俊俏点,能像村里里正的闺女,嫁到镇上做买卖的人家,带着全家人鸡犬升天,吃喝不愁。

    可在阿馒长大前,为了给西北供给军粮而增加的田税却先一步到来了。

    头三年她和陈老四勒紧裤腰带,勉强能交上租子,可后三年,连续大旱,河道都干了,交不上租子,就得一年抵给里正一亩地,三年三亩地,全都抵出去以后,他们没有挣粮食的营生了。

    陈老四又加了三成粮租,租地去种。

    吴阿妹也背着孩子下地,可还是不够吃的,她的奶已经不够喂饱刚出生的发儿了。

    上山挖菜,布网抓鸟,连村里的老鼠都被吃干净了,还是填不饱肚子。

    太饿了。

    阿馒背着陈发摔着跟头跟在她后面,她则看着街坊邻居老的小的一个个饿死。

    那时吴阿妹就知道,孩子养不活了,不能再留了,再留全家得一起死。

    卖掉阿馒的那一日,她的记忆很模糊。

    牛车颠得她一直吐,到镇上时肚子都吐空了,班主在自家院子里等她。

    那院子的朱红木门刷得很干净,站在门口还能闻到屋里飘出的饭香。

    牛车只等她一刻钟,陈老四还顺便跟着去扛货抵车费。

    吴阿妹一刻也不敢耽误,放下陈蛮后,就背着陈发去赶车。

    她边跑边在心里骂,阿馒这个有福气的臭丫头,只凭一张天生的漂亮脸蛋就能给自己换条活路,跟着戏班子养尊处优吃白面。

    哪像他们,还得赶回去挨饿。

    那天,吴阿妹一路跑回牛车,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回鸟不生蛋的荒村里去挨日子。

    她不知道她离开时,阿馒在想什么,有没有哭。

    她觉得阿馒是个命硬的,刚生下来躺地上冻了两三个时辰都没死,在戏班子里应当能活得很好。

    若是让哪家大爷看上,抬到后院当姨娘,便是一辈子享福的命。

    那天之后,吴阿妹再也没有回想过阿馒的样子,一次都没有。

    直到现在,在这富贵迷眼的京城中,权势滔天的府尹大人告诉她,阿馒病死了。

    她在数月以前就已经病逝的,死的比他们这两个老不死的不知道还要早多少年。

    陈老四跳了起来:

    “大人,这不可能,是不是哪里弄错了,一个月前,京城来的那官爷还说是阿馒寻我们来跟着她享福呢!她怎么可能死了?”

    陈发也道:“对啊大人,要是姐姐死了,那寻我们来的人是谁啊?”

    吴阿妹只是麻木地跪着,屋外太阳一寸寸升起,让吴阿妹想起了她因为怕死而拼命生孩子时的日光。

    下一刻,在她的思绪转动前,她的身体已经先一步从地上弹了起来。

    连温毕衡都没反应过来,吴阿妹就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哪里写着阿馒死了,什么病,怎么死的,死了埋在哪里了?吴坚是谁?他是干什么的?他跟阿馒什么关系,凭什么能入府衙办殡帖?”

    以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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