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觉就像是,她正在做一件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比英国公府的富贵,皇城里肃穆都更加让人激动。
这是裴庾欢第一次主动将计划告诉她。
陈蛮当然能理解她此前的隐瞒。
土匪窝那一遭,裴庾欢但凡提前对她透露一个字,她都会毫不犹豫且见缝插针地逃跑。
因为那听起来,完全像是不可能达成的醉话。
但裴庾欢就是做到了。
至于她入英国公府的目的,她也曾在与裴庾欢坦诚自己欲杀陆云远的意图,直接询问过她。
那时裴庾欢只告诉了她一句话:
“这件事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如果计划失败了,你知道的越少才能活的越久。”
裴庾欢很诚恳。
没有编个理由来糊弄她。
陈蛮便选择信她一半。
至于另一半,她靠她自己。
但这次,裴庾欢主动告诉了她今日的计划。
陈蛮不再呆愣,配合换衣服的动作也加快了。
“我一定做到。”她对裴庾欢说。
裴庾欢笑着为她正了正脑袋上的帽子:
“陈旭是个犟驴,远超他弟弟陈光,所以,能一次就成功的概率很小,别勉强自己,记得在一个时辰之内回来。”
陈蛮认真地点点头。
裴庾欢于是开始放声大哭,对着眼前空空如也的桌子不断诉说对冬菽的担忧。
春梨则迅速带着陈蛮,往屋子背面,距离两侧侍卫最远的窗户去,趁着两边侍卫被裴庾欢的哭声吸引之际,用力往上一举,就把陈蛮举到了窗户上。
陈蛮从小在戏班里练出来的身段功夫,这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她攀着窗户向下,双脚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过于紧张的心绪让她眼前有些发暗。
她不断地吸气呼气,压着步子,埋头就往前冲——姑且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裴庾欢住的厢房在后院中庭。
换衣服时,裴庾欢口头向她描述了从厢房到后门的路。
陈蛮很擅长记别的人话。
尤其是这种没有因果联系的大段大段的话。
她会边听边在心里编成曲子,回忆时,就在脑海中哼唱。
“沿着小路绕过朱墙,三座厢房后是回廊,左手回廊一路向前,得见青瓦时便转身向右,大道往前就是府门。”
陈蛮模仿着差役的步子,半是小跑半是走,在裴庾欢为她摸出的隐秘小径间快速地穿梭,只一刻钟,便望到了大道远处的府门。
但眼前这条用来跑马车的大道是最危险的一段。
两处尽是高墙,没有任何遮挡。
她从这里小跑到后门处,最快也要半刻,且不能全力奔跑,一旦有巡视的差役路过,立刻就会看出端倪。
陈蛮便假装值守的护卫,藏在青瓦房的阴影中,望着那条光秃秃的大道,在心里数拍子。
每三十拍,就会有差役从侧面巡过。
那就得压着步子,在这三十拍内走到门口。
陈蛮不断地调整气息,在巡守的差役从视线中消失时,她立刻抬腿往前,直冲那扇大门而去。
同时,从迈出第一步起,她便开始在心中数拍子。
不能乱。
不能因为紧张而自乱阵脚
裴小姐那么相信她。
她不能失败。
这事一定不困难。
裴小姐料事如神,陆云野也参与其中。
两人定然已经携手将这条路上的差役支走了大半,所以她才能这么顺利地走到这里。
快了几拍慢了几拍,都不要紧。
陆云野的人就在这扇门外等她。
他们会替她打好掩护。
只要不要有突然的马车出现就无碍。
越到院门处,陈蛮的心跳声越大。
她的步伐也变得急促,眼见府前角门处,真没有值守的差役,陈蛮高兴得嘴角都要压不住了,她一个箭步就冲过去,迈出了那扇大门,再抬眸往外看。
落入她视线的,却不是预想中早已备好的马车。
而是驸马许知言。
角门处没有差役,是因为,许知言正靠在车帘处与那二人说话。
大概是余光瞥见了陈蛮闪出来的身影,许知言侧头看了过来。
陈蛮赶紧低下头,绷直身体僵硬地立在原地,佯装自己是前来换班的差役。
但她知道,如果不在几息之内想到办法,她一定会被立刻识破。
她太瘦太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