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玉珠知道丈夫的心思,也知道贵妃的心思,更是不能让婆母挑出错处。
所以她便早早地置办好了一切,只等这位苏小姐入府。
然而,第二封信报紧接着传来。
商队在坝州遭了匪祸,死了不少人,山匪没劫车,只劫走了车队中的一位小姐。
若山匪能顺手把那姑娘杀了倒还好,但想到当年之事,程玉珠就猜到这事不会解决的那么轻巧。
在坝州这地方动手,还只劫人不劫财,指定是从信王府逃走的那些,是听到了风声,以为苏玥钦是信王的遗孤,不惜铤而走险,行此歹事。
若让他们得逞了,这事也麻烦。
好在第三封信报送来了好消息,人第三日就被救回来了。
领队的是驸马许知言和陆家的老二陆云野。
陆家姑且不说。
许知言参与了这事,其中细节便瞒不过东宫了。
程玉珠知道,她的动作得更快些,更不动声色些。
她望着眼前俯身行礼的俏丽女子,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一路奔波,累着了吧,快过来,让舅母好好瞧瞧。”
顾老太太把这位苏小姐当做是自己母家人,程玉珠便毫不避讳地,亲昵地自称一句“舅母”。
她面圆眼细,保养得皮肤白嫩细腻,圆润的长相,笑起来似菩萨般温和宽厚。
陈蛮跟着心中一动,感激又受宠若惊般地回了句:
“谢谢舅母挂念。路途虽远,但能得老太太恩典,有幸入府一见,便不觉得疲累了。”
她声音轻柔。
与外表一般柔顺。
瞧着心无城府,又带着些许羞赧。
在一袭藕粉衣裙的映衬下,很是讨人喜欢。
坐在一旁的二房夫人魏芸和程玉珠的长媳妇佟佳晚看着她的眼神都带上了笑意。
唯有坐在程玉珠身边的萧芷卿支着下巴,露出几分不悦。
她想,母亲自称“舅母”,是看在祖母的面子上,这个苏玥钦若是懂规矩,合该推辞了才是。
一个连姓氏都跟她们家没有关系的小门小户,敢如此堂而皇之地登门打秋风,还做这言笑晏晏的扭捏姿态,真是不知廉耻。
她不高兴,便挂着一张脸,待陈蛮如程玉珠所说,走到面前时,颇为嫌弃地开口:
“说来我祖母出身名门顾氏,族中从无苏氏族人,你能入我们英国公府的大门,确实是祖母开恩,三生有幸了。”
“卿儿”,程玉珠听到,立刻出声制止:“玥钦初来乍到,不可无礼。”
坐于魏芸身侧的二房长女萧芷林也跟着笑道:
“就是呀,四姐姐,你这些话家中相熟的姊妹知道你是性子顽皮爱打趣人,苏家姐姐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赶人呢。”
二房虽没大房得势,但萧芷卿这位二叔萧德谦差事办的好,年前升了户部侍郎,虽只是个四品,但武将世家里能出个文官已属不易。
又能予以表哥助力,很得祖母夸赞。
连带着二房的腰板都硬了几分。
以前的萧芷林是不敢议论她的事的。
但这句说的算是萧芷卿的心里话,她便不管萧芷林,只去打量这位“表姐”,想瞧她难堪。
陈蛮当然不难堪。
她对自己的来历再清楚不过了。
这位国公府小姐说的简直句句在理。
但她现在是个脸皮很薄的大家小姐,噢不对,是小家小姐,她肯定要“羞愧难当”。
陈蛮立刻憋红了双颊,为难地低下头:
“是不敢唤舅母,玥钦逾矩了。”
春梨最爱演戏,一看陈蛮演起来了,她也跟着低头咬唇红眼圈,一气呵成。
两人相依为命的姿态,跃然眼前。
萧芷卿笑着靠到程玉珠肩上:
“母亲您瞧,苏小姐当真了。”
“你啊”,程玉珠宠溺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对陈蛮道:
“这丫头的话,你莫要放在心上,她顽劣惯了,嘴上没个把门的,就爱与姊妹们打趣逗乐,往后你就知道了。老夫人都发话了,你只管喊舅母便是,对这丫头呀,你年岁稍长一岁,也可以喊一句妹妹。”
陈蛮于是抬眸看向这位“顽劣惯了”的国公府大小姐。
萧芷卿也在看她。
两人眼神于刹那间相交。
陈蛮迅速低下了头。
这种眼神她很熟悉。
瞧不起她的同时又瞧她很不顺眼,以前戏班里遇到过,多看一会儿该扇她巴掌了。
顽劣能瞧出来,打趣逗乐是一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