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张开双臂,将陈蛮护于身前,他阴翳的双眸,望着陈蛮,深切又复杂。
直至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
陈蛮仍未从愣怔中回神。
山匪模样的男人护在她面前,替她挡下了这一箭?
为什么?
为什么山匪会保护她?
她不能理解,紧随陆云野而来的许知言和一众兵士也不能理解。
此次随陆云野前来的本就大多都是陆家军部属,过去两年与叛军交手中,有不少人见过陈光。
他奔过来时,他们就认出了他。
狠厉毒辣、多智近妖的叛军二头目,怎么会舍出性命去保护一个姑娘?
这姑娘是谁?
裴家商队说的那位苏小姐?
许知言更是加快地向前跑了两步,瞪大双眼去看眼前的情况。
这情况怎么远比他所想象的还要复杂数倍百倍?
到底怎么回事?
这短瞬的一息,众人思绪变化万千。
直到陈蛮退了半步,被身后的春梨扶住,陈光才抬起大刀,削断长箭,只留半截箭头在血肉里,暂且遏制鲜血喷涌。
“传令下去,不必守寨,全军戒备。”他低声下令。
身后跟着的数十山匪,摆出阵形,将其团团护住。
他们深知,这是营寨中最高等的军令,用以应对最危急的情况。
此令下时。
便要抱着必死的决心,背水一战。
外侧的山匪,尤其警觉地扫向林间树梢,防备藏于树影中放冷箭的宵小。
内侧的山匪,则抽刀掩护传信兵吹响军令的号角。
沉闷悠长的号声响彻山涧。
连藏在树上的霍伤都震惊了。
陈光要弃寨。
陆云野只带了六十人不到。
他竟然要直接弃寨逃跑?
连为陈旭报仇的心思都没有?
发生了什么?
霍伤紧紧地靠在树干上,想要观察情况,却不敢贸然露头,只能凭耳朵去听。
他知道陆云野的本事,要从他手中,夺了那位驸马的命,只有一次机会。
陈光都下令弃寨了,他们俨然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之际!
杀驸马,向贵妃投诚,是他唯一的活路!
霍伤握紧的手中的弓。
营寨中的山匪,在这一刻尽数出击,直奔号声而来。
陆云野率人后撤至山岭处,护住队列后方,与奔赴而来的山匪对峙。
许知言眉头紧蹙,紧张得冷汗不断往下流。
叛军还有多少人?
数十?
数百?
他盯着扬尘而来的人马,满心愕然。
这坝州深山中,竟还藏了近百匹良驹,近五百叛军?
这对平叛的陆家军来说,确实只是余党的规模。
可他们此番上山是奔着剿匪来的!
六十官兵与之一比,立刻相形见绌。
援兵若赶来不及。
他们都得死在这!
许知言心慌胸闷,本能地往陆云野身后躲。
可他转念又想到到这小子与眼前这帮叛军有血海深仇,恐要首当其冲,挨得太近,若受其连累了怎么办?
他又赶忙往后撤了一大步。
陆云野沉稳如往常,方才的急切已经全然消失,他俯下身,抽出佩剑,眸光锐利地盯着人群之中的陈光。
眼神扫过被陈光护在身后、又被山匪团团围住的陈蛮和春梨后,他谨慎地打了一个手势。
身后官兵立刻散成防御阵型。
一齐出剑的同时,最后排的二十人,同时拉弓架箭,齐齐瞄准陈光。
许知言被吓呆了。
人数如此悬殊,马蹄都能将他们踩死!
陆云野竟然还敢率先拔剑?
他活腻了?
许知言慌张地去看正在列阵的山匪以及被围在其中的陈光。
山匪当然受不了陆云野这样挑衅。
外围的已经拔刀呲牙了。
可陈光军令极严,还跟着留在寨子里的,都是曾经陈家军的旧部。
主帅未下令,纵使血海深仇,也无人敢妄动。
许知言的眼神便穿越人群,落在陈光身上。
意料之外,陈光竟然正在犹豫。
许知言看得出,他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将陆云野挫骨扬灰。
可做选择时,他竟然优先护在了人群之中的那位姑娘身前。
这位苏家小姐的安危于陈光而言,竟然比杀陆云野、报俘虏大哥之仇、为手下杀出一条血路还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