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以多欺少
    裴家大宅在城南。

    马车慢悠悠地穿过扬州城。

    裴庾欢带着秋石,掀开车帘去看这座阔别两年的城。

    初春下午的风依然和煦,大道两旁林立的商铺也仍旧繁华。

    为了收摊时能减轻行囊,摊贩不遗余力地叫卖着,夹杂着路人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构成别有一番风味的热闹。

    京城之中虽商铺更多,但对路边的商贩限制极严,几乎见不到这样的情景。

    倒是勾起了裴庾欢心中的怀念。

    秋石忽然抬手指向路前。

    裴庾欢顺着看过去,便见到一老妇,在卖烂面烧饼。

    肉馅浓郁的香味乘着风,迎面飘过来。

    秋石抖着鼻尖,眼睛亮晶晶。

    裴庾欢笑道:“以前阿娘做这饼子时,你跟春梨最是嘴馋,一人能吃三个。今日春梨不在,没这口福了。”

    秋石打着手语道:“我替她吃,吃六个。”

    裴庾欢笑着让车夫把车靠过去,一口气将老妇锅中剩的十二个烧饼全都包圆了。

    两人在船上时就一直没吃好,上岸后又奔波到现在,早已饥肠辘辘。

    现在闻到这饼子的香气,也顾不上别的,放下车帘就吃了起来。

    直到马车穿过半个扬州城,停在裴家大宅门前时,“肉”足饭饱的主仆二人,才擦了擦嘴,满足地拎着剩下的六个烧饼,下了车。

    朱红大门前,季姝和姚晚正带着一众家丁,虎视眈眈地等在大门前。

    季姝是裴庾欢的二婶,姚晚则是姨娘上位的三婶。

    常言道近墨者黑。

    两人跟裴文裴合算是一副黑心肠里钻出来的。

    裴庾欢视线略过姚晚,停在季姝身上。

    季姝是江宁季家的小女儿,嫁给裴文算是下嫁,性子一直跋扈。

    原本还有裴庾欢的爹娘压着,有所收敛。

    直到两人被害离世,季姝随裴文入主裴家正院,彻底暴露本性,把阴险狠毒都写在了脸上。

    她不仅将裴淮安赶去了城外的庄子。

    还曾经计划,想将从京中逃回的裴庾欢,秘密绑到江宁,送给季家的旁支做姨娘,来跟娘家换资源。

    裴庾欢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连夜带人逃了。

    这一逃便是两年。

    直到现在,再见季姝。

    裴庾欢仍能清晰地回想起自己背着委屈、千里奔逃,想回裴家求助于家人时,被季姝挡在大门外,当着所有围观路人的面,大骂她是不知羞耻、败坏门楣的荡妇时的情景。

    季姝与那时相比,并无太多变化。

    神色是一贯的颐指气使。

    脸颊圆润,透着红光,被富贵的衣着首饰包裹。

    裴庾欢认得出。

    那是她娘的蜀锦裙和红宝头面。

    她心底不由得浮现庆幸。

    还好,还好季姝没有变。

    既没有自省,也没有后悔。

    裴庾欢这份迟到两年的仇恨,仍可以痛快地贯穿她的胸膛。

    “裴庾欢,你这个贱人。”

    见裴庾欢走近,季姝竖起眉毛,掐腰怒骂:

    “你以为你凭自己那点狐媚本事,坑骗了几张破茶引,就能在我裴家任意妄为了?你做梦。”

    她手指一抬,身后数十家丁立刻护到她身前,竖起护院棍,直指裴庾欢。

    裴庾欢瞧着,知道季姝今日是打定了主意不让自己进门。

    她想靠此举,为裴文争取重新抢夺家主之位的机会。

    所谓清官难辨家务事。

    吴正德虽在通济堂判了裴庾欢掌家,可这“掌家”二字的含义却十分宽泛。

    从铺子田产到裴家家宅、奴仆身契,能扯皮的事太多了。

    季姝不仅性格泼辣。

    行事也比裴文有本事许多。

    只是两年的时间,就已经把裴家内外的奴仆都换成了她的人。

    裴庾欢粗略地扫一圈,全是陌生面孔。

    若是以前那些被裴庾欢爹娘关照过的家仆,定然不会这样棍棒相向。

    若不是裴文与季姝离心,防着她,不让她插手外面的生意,裴家的生意不至于被蔡家压制得这么惨。

    裴庾欢今日也不会这么简单就能将掌家权抢到手中。

    可惜。

    季姝受夫君钳制,手伸不到外院,得不到历练,无法变成蔡鸿川那样的对手。

    空有一腔狠辣。

    大局已定的情况下。

    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二婶是觉得,仗着人多势众,便可以不顾吴大人的裁断,公然蔑视律法,强占我裴家家产?”

    裴庾欢立在原地,轻声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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