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属于我
的香气纠缠勾住我的发丝、衣角与手指。

    别走、别走呀。宛如它们在无声地呐喊着。

    我勉力将眼睁开一条缝隙,看见的是父亲。

    他风尘仆仆,丝毫称不上从容,头发被风刮得凌乱。

    “安心睡吧,伊莉丝。”父亲摩挲着我脸颊 ,“我在这里,我来接你回家。”

    他的双臂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力气?从前在家里扶了一下险些倾倒的花架都闪了腰。那之后季莫法娜都禁止他靠近温室。

    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支撑我去思考了。我好不容易睁开的眼再度合上,身体完全依照本能在行动。

    意识浮沉之间,我听见父亲无奈的低声劝说:

    “伊莉丝,松开手指。”

    不,别让我离开她——我的体内有一个声音在哭喊。我的身躯渴望回到那阵温柔、浓郁的奶白花香味里去。它们会缠绵而细密地包裹住我,把我疲惫的意识裹成一个茧,严实地保护起来。

    我的灵魂好像被劈成两半,互相撕扯。一半渴求着回到温暖熟悉的家乡,另一半希冀坠入那片花香四溢的梦境。

    后来他们说我的手指死死抓着谢伊的小臂,连她的衣袖都扯出褶皱来。翻折的衣料险些把我的指甲都掀翻开来。不得已,她割下一小片衣料,连带袖边的银扣一起,全被失去意识的我紧紧攥在手心里。

    我紧攥着那颗银扣,终于柔顺地将脑袋搁在父亲的肩上,蜷缩进他的怀里。好像我还是那个没长大的小女孩,没有任何的负担和忧愁,不用担心这烦恼那,玩累了钻进父母怀抱里就可以高枕无忧。

    父亲的斗篷与气息严实地包裹起我,抵挡夜晚的寒冷。

    最后一丝恋恋不舍的香气也彻底松开了我。

    ……

    我醒来是在雾气缭绕的浴盆里。

    全身都浸泡在热水里,就连金色的长发都漂浮在水面上。所以大大小小的擦痕才会受到热水的刺激,散发着细微的刺痛。

    季莫法娜用温热的毛巾,一点点轻柔地擦拭我的脸颊。脸上那些细小的伤口、污痕。

    手足重新温暖起来,意识和力气回到干涸的身躯里。被压制下去的恐惧也随之复苏了。

    我开始发抖。

    明明在密不透风、温暖如春的室内,还浸泡在热水里,我却像是身处天寒地冻的野外般冷得发抖,牙齿咯咯打颤。

    “季莫法娜……”

    我呼唤她的名字,如第二个母亲般抚养我长大的女性长辈。我的声音细若游丝,还发着抖。

    我的身体还在恐惧。

    我恨不得抓住她的衣袖,嚎啕大哭一场,好把那些无处排遣的后怕彻底流放出来。

    为什么我会遭到这种袭击?为什么王城会有那种恐怖的东西在深夜游荡?为什么我会突然被抛到生死边缘,如此绝望无助?

    “法娜……”我几乎抽不上气来,“差一点,就差一点……”

    我的胸膛剧烈起伏,险些背过气去。我痛苦地闭上眼,期望能用短暂的屏息中止这抽泣。

    季莫法娜将我拥进怀里紧紧抱住,热水打湿了她的黑裙。她带着痛苦与后怕,轻拍我的后背,说:“一切都会好的,会好的。”

    不,不会好的,发生了可怕的事情。

    我差一点就被杀死——我痛苦地把即将脱口的怨恨吞下去,紧紧抓住自己的脖颈,像是要将自己掐死般堵住那些惊慌失措,毫无理智可言的话语。

    ——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只要度过这次难关。

    “会好的,一切都会变好的……”我断断续续地说,松开勒紧自己喉间的手指,“没错,会变好的。”

    ——不会变好的!幸福就是一句谎言,幸福从不会降临在我的身上!

    哪怕我再怎么努力,命运还是朝着既定的轨迹行驶,无动于衷。

    根本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还是会被抛弃,被退婚,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十年的人牵起别人的手。

    真的会变好吗?

    我不是还会遭遇死亡的威胁吗?为什么?这是我的命运吗?

    是不是一本书里的恶役女角色,无论怎么挣扎,都不会得到好下场?

    因为我做了与书中剧情不相符的行动,所以命运准备惩罚我的“不听话”吗?

    这场根本没有在书里出现过的袭击,是命运专门为我降下的惩罚吗?

    我得做点什么——手在颤抖,根本不受我的控制。不行,我不能再被恐惧控制住!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胸膛剧烈起伏。肩膀细细地颤抖,从身躯到指尖,都在诉说与死亡擦肩的极端惊恐。

    想点什么,我无声尖叫着哀求自己,求求你了,赶紧想点什么,分散开这该死的注意力。你想考虑点什么要紧事?生意、剧本,还是将来?

    对,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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