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从书记办公室出来,天已擦黑。葛红梅拍了拍他肩膀,头回没了那股子“管你这新人的”劲儿:“小陶,你这本子,镇上离不了。”
陶爱民没飘。他想起自己为什么写这本实录——不是为了给谁看,是这镇子穷,穷在没人把家底摸透。他把它摸透了,就该让能拍板的人看见。至于看见之后怎么动,那是书记镇长的事,不是他一个新人该抢的。
那晚,他坐在宿舍灯下,把实录的副本又校对了一遍,确认每个数都钉死,才睡下。前世他坐过太高的位置,太知道一本扎实的底账意味着什么:它不改变现实,却能让每一个决定,踩在实地上。这回,他亲手把这块实地,夯在了红旗镇。
那晚他睡得沉。梦里没有会议室,没有文件,只有清河湾那片黑油油的水田,和石桥村那三十几亩年年泡汤的低洼地。他梦见自己蹲在田埂上,把一道渠,一锹一锹,通了。醒来时窗外有鸡叫,他愣了下,分不清是梦里的田,还是眼前的镇。前世他坐过太高的位置,见过太多宏图,却少有哪一回,像今夜这样,为一锹土、一道渠,睡得踏实。
路还长。可这回,他踩实了第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