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买厂


    前世他坐过更高的位置,见过比这大十倍的厂、亏过比这深百倍的窟窿。他太知道“个人接盘“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不是接了一笔钱,是接了一群人、一摞债、一整套转不动的关系。钱填进去,像往漏底的桶里倒水,倒得越快,漏得越响。

    可他不甘心。

    不甘心父亲那块工牌,擦得再亮,最后也就是块硬纸板。

    不甘心小赵那样的手,二十三岁,技校的第一名,蹲在没有订单的车间里,等一张调不走的档案;不甘心老孙那样的手,磨了一上午铰刀,差一丝火,却连个让手艺派上用场的地方都没有。

    他盯着灯影里自己的手。这双手什么都能算,算到分毫不差,却算不出一个厂两千一百人的活路。卫东那八个人他能帮,可两千一百人,他帮不过来——至少,不是靠把手里的钱撒出去帮。有没有一种帮法,不花他的钱,却能帮上忙?这个念头一闪,他没抓住,先搁下了。

    他把纸翻过来,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写得重:

    若以私财购厂——

    笔尖停住。后头那半句,他没写下去。因为后头无论写什么,算来算去,都是同一个答案。

    他前世有个教训,刻在骨头上:手里攥着钱,人就守不住。正因如此,他给自己定了死线,一九九四年六月前,名下资产处理干净,干干净净进体制。那是为了不让自己变成前世那个人。

    可眼前这笔账,逼着他问另一个问题:

    进体制,是为了什么?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台灯罩轻轻晃。他把那行“若以私财购厂“圈了起来,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今夜算到这儿。他合上本子,知道明夜有一场更大的算,非把那个问号拉直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