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最后一趟
一行小字:爸,眼镜一副,四块五,儿子出。剩下的两万九千一百八十五块六毛,全部带回临江,存进储蓄所,存了整整一年。

    三月四号,开学第二天,他没去教室。

    他去了图书馆三楼,报刊室。管理员是位戴套袖的老先生,见他要一九九〇年全年的《金融时报》《经济日报》合订本,又添了一摞《上海证券报》创刊号以来的每一期,给他搬了三摞,指了指靠窗的桌子。

    “同学,看报纸的,你是头一个。“老先生给他倒了杯水。

    “不看报纸。“陶爱民说,“抄报纸。“

    “抄什么?“

    “抄政策。“

    老先生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回柜台去了。临走丢下一句:“抄坏了要赔的,铅笔来,别用钢笔。“

    上午的太阳斜进来,落在一九九〇年十二月的版面上。十二月十九号那张的头版,他停留得最久——上海证券交易所开业,照片上一面锣。他记得前世报纸上登过这面锣,也记得后来多少人念叨这一声锣响。可他现在要看的不在照片上,在字缝里:锣响之前,纸面上写了什么;锣响之后,又添了什么。他从铅笔盒里抽出铅笔,在自带的白纸上,一行一行地抄。

    国库券的事,到今天为止。他对自己的账本说。

    从今天起,找政策的时间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