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电报
,把账本摊在膝盖上。车厢昏黄,对面的工人啃着烧鸡,酒气熏人。他写下十二月的累计——一万二千五百零九块一毛五——然后笔尖悬着,停了很久。

    窗外黑黢黢的原野上,偶尔闪过一两点灯火。他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的一件小事:有一晚他从储蓄所门口收完券回学校,走到半路,觉得身后有人。他拐进一家国营饭店,在亮堂堂的大堂里坐了一刻钟,喝了一碗汤。再出来,那个人没了。

    也许是错觉。也许不是。

    他把现金的习惯改了。原来两千块缝在棉毛裤腰里,如今拆成三处:贴身一处,鞋垫底下一处,账本夹层里压着两张五十的——那是“丢得起的钱“,真有人下手,第一处给出去,还有两处能保他回到家。夜里上车,他不坐靠窗,专挑离列车员室近的过道座,行李搁在上铺,绳子在手腕上绕一圈。这些事前世用不着他操心——前世走到哪儿,自然有人把一切安排好;如今没人给他安排,他就自己给自己当警卫员。

    前世在台上,他听过一句牢骚话,是位老公安说的:钱这东西,放在明处是数字,放在暗处是祸。那时他点头,如今他懂了——账本上的一万二千五百块,是数字;棉毛裤腰里的那一沓,是祸。让数字归数字,让祸离身子越远越好,这是他给自己上的第一堂课,比政治经济学要紧。

    他在账本上添了一行小字,字很小,像写给自己的:

    钱一过万,就不是钱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