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8.16加更章
    偏院一楼里,张海虾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前挪。

    膝窝里的旧伤像埋了根烧红的铁丝,每抬起一寸,那铁丝就往里钻一分。腿在抖,从踝骨一直颤到髋部,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洇透了中衣后背,在苍白的布料上洇出深色的痕。他咬着牙,齿关咬得太紧,腮帮绷出凌厉的线条,脊背却挺得笔直,手指死死扣进栏杆的木纹里,指节泛白,硬是一声没吭。

    张海娜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一只手虚虚拢在他肘后,没碰着,却像一道随时会收拢的屏障。

    "对,重心往前。"她声音不高,像温吞的水,"别用腰,气沉下去,大腿内侧收紧.......好,迈左腿。"

    张海虾深吸一口气,左腿极其缓慢地抬起来,悬在半空颤了三颤,才重重落下。布鞋踩实青砖地面的瞬间,他整个人晃了晃,张海娜的手立刻贴了上来,掌心温热干燥,在他肘后轻轻一托,将那具摇摇欲坠的身子稳住了。

    随后,她将他扶到轮椅上。

    "不错。"她笑了笑,眼尾弯起来,"比预想的要好,恢复得挺快。"

    张海虾没应声,偏过头,喉结滚动,咽下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喘息。他抬手想去抹额角的汗,手臂却抖得厉害,抬到一半便失了力气,垂落下来。

    张海娜把凳子上备好的毛巾递过去:"用这个。"

    "谢谢。"他接过,在额角按了按,动作有些敷衍。

    张海娜又弯腰检查他的双腿,从医药箱里取出手套戴上,重新蹲下,指尖按进他膝侧一处穴位:"这儿呢?"

    张海虾微微皱眉:"酸。"

    "还有呢?"

    ".......胀。"

    "那就是今天练过头了。"她站起身,出去端了一盆热水进来,拧了毛巾,仔仔细细擦过他小腿上紧绷的肌肉。水汽氤氲上来,带着一点淡淡的药草香。

    张海虾垂眼看着她,在注意到她动作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半晌,偏开了头。

    张海娜擦完,从旁边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了些药水在掌心,双手搓热,开始在他双腿上按揉。她的手法很稳,力道沉而不滞,药水渗进皮肤,泛起一阵温热的麻。

    "话说,"她忽然开口,"厦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张海虾的注意力被拉回来,沉默片刻,嗓音有些哑:"我也很久没回去了,给不了什么实质建议。"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不过,要是赶上下过雨的傍晚,可以去海边看看。夜色.......挺美的。"

    ——每次雨后,岸边都会冒出很多鱼虾。小时候,他跟张海楼常去那里,挽着裤腿踩水,一抓就是半筐。

    他眼底闪过几分怀念,很快又暗下去,像燃尽的炭火。

    "下雨?"张海娜抬头看了看天,"这几天看着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张海虾也转头望过去,眼神空落落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怅然。

    "下次要是赶上了,"张海娜忽然说,"一起去?"

    "嗯?"

    "你不是也很久没回厦城了?"她笑着,手下动作没停,"刚好我有空,陪你去重新认认路。一天天闷在屋里,人都要发霉了。"

    张海虾沉默了一会儿,唇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张大夫这是把病人当向导使?"

    "怎么,不乐意?"

    "........不敢。"他垂下眼,"好。"

    张海娜站起身,摘了手套:"行了,药也按进去了。反正闲着,陪我去院子里透透气?"

    张海虾摊了摊手,语气里带了点若有似无的调侃:"其实我更想洗个澡。"

    "那遗憾了,"张海娜绕到轮椅后,推着他往外走,语调轻快,"家里现在没人能伺候你沐浴,所以——还是跟我吹风去吧。"

    院子里,暮色刚合,天边的晚霞烧得只剩一抹淡紫。晚风穿堂而过,卷着桂花的甜香,吹散了满身的燥热与疲惫。

    张海娜将轮椅停在葡萄架下。石桌上早备了一壶温热的清茶,两只白瓷杯。她斟了一杯,塞进张海虾手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在他身旁的石凳上坐下。

    "喝吧,"她仰头望向渐暗的天穹,"加了黄芪和麦冬,补气生津,比你喝白水强。"

    张海虾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药香与回甘。他靠在轮椅里,紧绷了一整日的肩线终于松下来,手指搭在杯壁上,望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晚风卷起落叶,在地上翻出细碎的金边。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一盏茶,一院风,满树桂花香。

    张海娜侧过头,看着身旁这人安静的侧脸。他垂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很淡,像一尊被风化的瓷像,仿佛随时会融进这渐浓的夜色里。

    她忽然觉得,大概一个大夫最想要的时刻——不是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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