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来吧。”她轻轻地说。
一条盲鱼跃向空中,张开大嘴朝秦宁咬去。
秦宁面无表情地挥刀,盲鱼在空中断成了两截。
蓝色的血液在空中落下,就像下了一场雨。
秦宁甩了甩刀,寒光照亮了她的眼睛。
邵澜也抽出刀,站到了船头。
他和秦宁一样手起刀落,盲鱼的尸体渐渐在船的周围聚集。
一只盲鱼游到了远处,它将头扬出水面,半人半鱼的嘴巴张开,发出古老的唱诵声:
“溟母啊,溟母啊。感谢你赐我们盛放的花。溟母啊,溟母啊。有你才有我们的家。”
飘渺的歌声里,所有被劈砍过的盲鱼身体渐渐地汇聚,伤口缓慢地愈合。
这就是为什么千百年来,为什么徐家村的人只能远离大海,从没想过杀死盲鱼。
在传说里,盲鱼是溟母的坐骑,是溟母的守卫,从作为祭品被献给神的那一刻,它们就沾染了神性,和溟母一样永生不死。
邵澜缓缓闭上眼睛。
水越来越深了,岸已经离他们很远。
盲鱼的数量明显又变多了,它们的居所本来就是深海,随着海水变深,视线可及的尽头全是银白色的闪光。
没人知道千百年来到底有多少条盲鱼,几千条或者几万条。
一只盲鱼跳上了船,它绕开邵澜,一口咬向徐小彩——
然而就在徐小彩以为自己会被盲鱼撕碎的瞬间,突然,那条盲鱼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所有盲鱼的脸上都出现了同样的空白,随后,它们一起齐刷刷地回过了头。
在它们的背后,一只快艇乘风破浪地赶来,一个男人站在上面,他大声怒吼着,整个身体被鲜血浸透。
来人是徐高。
徐高划开了自己的动脉,血腥味剧烈地吸引着所有的盲鱼,他大喊道:“想要你们的眼睛吗!你们的眼睛在我这里!”
快艇在海中飞快地驶过,原本游向徐小彩的盲鱼纷纷调头,游向了徐高。
“阿爸……”徐小彩睁大了眼睛。
下一秒,她发出尖叫声:“阿爸!!!”
一只盲鱼从水中跃出,一口咬住了徐高,将他拖进了水里。
鱼群游了过去,徐高的身影被无数只盲鱼包围,鲜血缓缓扩散。
失去主人的快艇仍然在靠着惯性向前冲。
“秦宁!”邵澜大喊。
秦宁一把拉过徐小彩,在快艇和木船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抱着徐小彩跳了上去。
邵澜扑进水里,抓住快艇,秦宁将他拉了上去。
“阿爸!!”
徐小彩在秦宁的怀里挣扎。
她的脸上全是眼泪,海风吹来,彻骨的疼痛。
她原本做好了付出任何代价的准备,包括她自己的命。
只是她没有想过,代价会是阿爸。
阿爸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原来是这样。
那并不是一句气话,而是对女儿的支持。
“小彩。”被万千盲鱼淹没的前一瞬,徐高最后看了一眼女儿,“去实现你阿妈的心愿吧。”
“因为那也是……阿爸的心愿啊。”
这是徐高的最后一句话。
他被无数的盲鱼拖入水底。
血色浮起又消散,海面渐渐变得平静。
那一瞬,徐小彩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她看到阿爸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女。
少女穿着白色纱衣,戴着花环,她们手拉着手,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溟母,是溟母!!”徐小彩失声道。
阿妈告诉过她,溟母其实是两个人,死去的少女被盲鱼分食了身体,灵魂化作一对姐妹。
那就是溟母!!
然而只是短短的一瞬,戴着花环的少女们就消失了。
徐小彩怔怔地看着,邵澜听到她轻声喃喃:
“原来这就是,见到溟母的办法。”
凡人以自己的血肉为代价,感同身受神的痛苦。
只有如此,神才会给予凡人面见的资格。
可阿爸这样做之后,溟母也只是短暂地出现了一瞬。
“我明白了,溟母是深海里的神,这里的水还不够深……”
徐小彩看向前方。
在距离他们不到两百米的地方,海水与海水之间出现了明显的交界线,靠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