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十三年后
    时间的车轮滚到二〇一五年。

    这一年,距离二〇〇二年高中毕业,整整十三年。距离二〇一一年她说出那句“明年会转运“,过去了四年。

    四年。她预言的第二年,并没有真的转运。

    但我确实,一步步好了起来。

    从化学试剂,到国产仪器,再到进口仪器。每一次跳槽,都是一次小小的越狱。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职业飞跃,但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自己走的。卖化学试剂的时候,我连产品的英文说明书都读不太顺。卖国产仪器的时候,开始学着写方案、做演示、跟客户谈参数。卖进口仪器的时候,我已经能跟外企的主管用英语对答了——虽然磕磕绊绊,但对方听懂了,我也听懂了。

    最终我进了外企,做驻省销售,base在哈尔滨。

    哈尔滨不是一个容易做外企销售的城市。这里的市场体量有限,客户的采购习惯保守,冬天漫长而萧条。但我已经很知足了。一个从工厂技术员转型过来的人,在三十岁这年,能拿到外企的offer,能在这个城市里做一份体面的、有成长空间的工作——这大概就是我能在哈尔滨找到的最好工作了。

    我没有告诉小雪。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的预言没有在“第二年“应验,但在第四年、第五年……以一种她可能想象不到的方式,慢慢变成了现实。我想过给她发一条微信,说“你当年说的转运,虽然晚了一点,但好像真的来了“。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

    因为她已经结婚生子了。

    这个事实像一层薄薄的雾,不浓,但始终在那里。你不会每天都注意到它,但每当你想往某个方向走的时候,它就会提醒你——路已经不在了。

    通信方式的变迁,是我们这代人共同的时间刻度。

    高中时我们交流主要靠写信。每周至少一封,有时候两封。信纸是那种几块钱一大叠的横线纸,折成三折塞进信封。她要过一段时间才看得到,那时候我的心情可能又不一样了,所以我要写那些经得起时间沉淀的话。

    后来有了QQ。打字代替了手写,即时代替了等待。消息发出去,对方“正在输入“的时候,你的心跳会快一点。再后来是网络邮箱——那种带附件的、可以写很长很长文字的、像信又不是信的东西。然后是微信。朋友圈。点赞。秒回。视频通话。

    速度越来越快,但有些东西反而越来越远了。

    校内网改名叫人人网之后,突然就没人玩了。不是一夜之间消失的,是慢慢地、自然地、像潮水退去一样——你今天上去看一眼,明天上去看一眼,发现大家都不怎么发动态了。然后你自己也不去了。再后来,人人网彻底关了。那些曾经在上面的状态、照片、留言,全部消失在互联网的某个角落里,像从未存在过。

    只剩下微信朋友圈。

    我偶尔能在朋友圈看到她。她发的频率不高,大多是孩子、家人、日常。我没有留言。不是不想说祝福的话,是怕说多了反而打扰。默默地看着她幸福,就够了。

    这大概就是成年人世界里最体面的告别方式——不拉黑,不删除,不互动,但你知道她在,她也在好好生活。你们之间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也不需要摸得着。

    李宗盛的《山丘》是二〇一三年发行的。那年我二十九岁,刚跳槽到第二家公司卖国产仪器。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正在开车去见客户的路上。收音机里突然飘出来那句:

    “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

    我握着方向盘,在红绿灯前停了很久。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是时候该放下了。

    不是因为不爱了,是因为——你翻过了那座山,回头看,那个你以为一直在等你的人,其实早就去了另一个方向。她没有错,她只是走了她自己的路。你没有错,你只是翻山越岭花了太久的时间。

    “无人等候“四个字,听起来很悲凉,但其实是一种解脱。它告诉你:你不需要再为任何人赶路了。你只需要为自己走。

    但我说“是时候该放下了“,其实是在骗自己。心里还没有真的放下。只是把那份感情藏了起来。不是藏在某个角落里等着哪天翻出来,而是像把一本书合上、放回书架——你知道它在那里,你不会每天都去翻它,但书架上有它和没有它,整个房间的气质是不一样的。

    最终的表现是:梦见她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这不是一个突然的变化,是一个缓慢的消退过程。一开始是每周都梦到,后来是每月一次,再后来是几个月一次,到现在——偶尔才会梦到一次。梦里的她也越来越模糊,不再是具体的五官,而是一种感觉。那种感觉也在淡。

    这大概是放下最真实的样子:不是某一天突然想通了,而是慢慢地、不知不觉地,她从我生活里退场了。

    还有一件事,我记得曾经和她说过。

    高中时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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