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爸和他后妈向来是不会等他一起吃饭的,他爸会美其名曰,“不是给你留了菜吗?”
而所谓的留的菜,就是他们吃剩的剩菜。
郁清野看着盘子里没有鸡蛋的西红柿炒鸡蛋,他从来不吃的西葫芦,几乎被吃完的土豆丝,还有只剩下几根青椒丝的青椒炒肉。
他已经很习以为常了,早已不会为此而愤怒或者委屈。
他甚至不会自不量力的去给自己再炒一盘菜——郁兴不让,他觉得浪费。
“又不是没菜,那桌上不还有吗?你不知道家里没钱啊,不知道家里就你爸我一个人挣钱!真不懂事!”
郁清野最初还会和他争辩,可争辩的次数多了,郁兴不高兴了,又会拿他上学来说事。
说他上学费钱,要么别上学了,这样以后就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郁清野知道他不是在威胁他,他是真这么想的,也真做得出来。
当年他小学的时候,郁兴就曾经想让他退学,他人都被郁兴关在家里了,书本都被郁兴撕了,还是班主任一次又一次的上门,之后换成年级主任来劝了又劝,这才让他有了继续上学的资格。
眼下九年义务教育结束,他的安全期已过,郁清野不敢也不想和郁兴硬碰硬,毕竟,郁兴是真不爱他,而他,是真的想要参加高考。
空口吃完一碗米饭,郁清野站起身,端起桌上的碗和盘子,去厨房洗碗。
这些事他几乎从五岁的时候就开始做,做到现在,郁清野虽然厌倦,也知道作为一个孩子,他其实并不需要,也不应该承担这些不属于他的家务。
可他没办法。
他还需要在这个家生存,还需要依靠自己这所谓的父亲,所以他只能明知不应该却继续做着。
洗完碗,郁兴见他从厨房走出来,悠闲的开口道,“屋里有我和你阿姨刚换下来的衣服,你也顺手一洗吧。”
郁清野没有吭声,迈步走进郁兴的主卧,拿了脏衣服,朝着洗衣机走去。
机洗的那几件只要扔进去按下开关就行,可他后妈有两件真丝的必须手洗。
记得第一次洗这种材质的衣服时,他后妈站在他旁边耳提面命,让他好好洗、仔细洗,生怕他洗坏,然而即使这样,她也不愿意自己洗。
郁清野一边洗着衣服,一边在心里默背着单词。
等衣服洗的差不多了,单词也差不多背完了。
但事还没完。
郁子聪——也就是郁清野的继弟现在正上三年级,郁清野每天晚上回家,都得负责辅导他的作业。
正因此,他这一个月才愈发不想回家,每天都在学校待到不得不回,才不情不愿的回来。
郁清野不是没想过住校,可是住校要钱,而郁兴向来不愿意给他钱。
现在,郁子聪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不想离开。
郁子聪的妈妈何慧哄他道:“好了,电视明天再看,你作业还一个字都没写呢~”
“一会儿再写。”
“一会儿都几点了?”
“反正我肯定会写的嘛!”
郁兴闻言,一把拽起了他,“现在就去!”
郁子聪不愿意,使劲挣扎,挣扎到最后索性嘴一张,哭了起来。
何慧连忙哄他。
郁子聪被人一哄,更加委屈了,哭得更大声了。
“别哭了!”郁兴吼道。
“别哭了宝宝。”何慧哄道。
郁清野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外人。
或许也不是像,本来,他就是他们中的外人。
真吵,郁清野想,真的好吵。
要是能住校就好了。
要是郁兴能舍得给他钱让他住校就好了。
一番吵闹后,郁子聪还是乖乖进了卧室,在何慧的监督下,开始写作业。
郁清野就负责在他不懂的时候回答他的问题。
“这道题怎么做?”
郁清野刚写了两道题,就听到郁子聪问他。
他看了一眼,简单的讲了遍。
然而郁子聪还是不懂,“什么意思?”
郁清野只得把知识点掰碎了,再给他讲一遍。
郁子聪依然不懂。
郁清野:……
郁清野耐心地讲着。
讲到第五遍,郁子聪终于懂了。
他低头在作业本上写了起来,何慧就在一旁温柔地看着,还不忘鼓励道:“真棒,这不是就做出来了吗?我们小聪真厉害。”
郁子聪霎时扬起了唇角,一脸骄傲。
郁清野坐在他们母子身边,不自觉愣了下。
他看着自己笔下的文字,却不知为何,恍惚有些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