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寡妇家住在屯子西北角,院墙矮,篱笆稀,一棵老槐树从屋后斜斜探出半边枝干,遮了大半个院子。白日里这树便显得怪异——朝南的一侧枝繁叶茂,哪怕入秋也绿得发黑;朝北的一侧却枯死多年,光秃秃的枝桠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干瘦手臂。
此刻夜深,远远望去,那枯枝在微弱星光下泛着一层青灰,仿佛蒙了层薄霜。
“等等。”李二狗忽然停住脚步,伸手拦下身后二人。
他半蹲下来,将手掌轻轻按在泥地上。雷霆神念如细丝般渗入地表,顺着土壤缝隙、根系末梢向那棵老槐树的方向探去。刚触到树根范围,他便感到一股滞涩的阻塞感,像是把手伸进了一潭冰冷黏稠的泥浆里。那感觉和矿洞里的煞气极为相似,却更加内敛,更加……安静。
“有东西。”李二狗低声道,“没有矿洞那么冲,但很厚,像陈年淤积。”
小雅侧过头,空灵之体的感知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她脸色微变:“那树……在呼吸。”
青霖立刻蹲下,从随身携带的工具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青铜罗盘。罗盘上的指针刚转了几圈便停住了,直勾勾指向老槐树方向,随即开始剧烈抖动,在东南和西北两个方位之间反复摇摆。
“磁场紊乱,阴阳失衡。”青霖眉头紧锁,“这棵树本身就成了一个微型的太极失衡点。一半生机被极度抽取,另一半枯死,却还维持着某种诡异的存续状态。它是活的,也是死的。”
“半生半死,正好处在阴阳交界上。”小雅轻声说,“这样的地方,最容易生‘界’。”
李二狗站起身,望向那棵老槐树。树影幢幢,枯枝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转瞬即逝。他皱了皱眉,没有贸然行动,而是转身看向青霖:“你的阵法,能先布下吗?在净化之前,把周围封锁住,免得里面的东西跑出来。”
青霖点头,从包里取出几枚刻满符文的桃木桩和一卷银线。他动作极快,围绕张寡妇家院墙外围走了半圈,在东南、东北、西南三个方位各打入一枚桃木桩,又以银线相连,最后在西北角——正对着老槐树枯枝的那一侧,留出一个缺口。
“留个生门。”青霖退回来,低声解释,“煞气宜疏不宜堵。我们把周围封住,但给它留一个通往地脉深处的通道。如果净化过程中它的能量失控,我们可以引导它从生门泄入地底,而不是在屯子里横冲直撞。”
李二狗点点头。他看向小雅:“你留在这里,帮青霖守阵。一旦生门方向出现异常,立刻用空灵之体引导能量走向。我进去。”
小雅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李二狗从怀中取出那枚水行世界石碎片。碎片在夜色中散发出极淡的幽蓝光泽,映着他的掌心。他将碎片握在左手手心,右手指尖开始有紫金电芒跳动。
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张寡妇家院子里静得出奇。主屋的窗子黑洞洞的,里面的人早已睡下。几只鸡蜷缩在墙角的鸡窝里,脑袋埋在翅膀下,一动不动。李二狗从屋旁绕过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落在地上的声音被刻意压到最低。
越往后走,那股阻滞感越强。等他绕到屋后、真正站在那棵老槐树面前时,怀里的水行碎片突然猛地一凉,随后开始轻微地震颤,如同在抗拒什么,又如同在共鸣什么。
李二狗抬头。
这棵树比他想象的更加巨大。树身粗壮,需两三人合抱。树皮皲裂如鳞,朝南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暗绿色苔藓,朝北面却干裂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质,像枯骨。南面的枝叶繁密得反常,叶子墨绿近黑,层层叠叠,在无风的夜晚偶尔簌簌作响,如同无数细小的喉咙在窃窃私语。北面的枯枝则纹丝不动,每一根都尖锐地刺向夜空,像是要抓住什么。
李二狗的呼吸在面前凝成白雾。
九月的夜晚,不该这么冷。
他深吸一口气,将右掌缓缓贴上了树身朝南的那一侧。刹那间,一股狂暴的吸力从树身传来,像是千百只冰冷的手同时拽住了他的神念和气血,要将他体内的生机和雷霆之力一同拖入树中!他手掌所触之处,树皮下的组织竟然像活物一般蠕动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吱嘎”声。
李二狗反应极快,低喝一声,紫金电芒从掌心炸开,沿着树身纹路瞬间蔓延而上!电光所过之处,那蠕动声变成了尖锐的“嘶嘶”声,如同烧红的铁条烙进皮肉里。
“滚!”
雷霆破邪之力涌入树身,李二狗的神念随之强行探入。他的意识穿过粗糙的树皮层,进入树干的纤维组织,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扭曲的画面——无数灰黑色的丝线在树身的脉络中蜿蜒交错,像寄生藤蔓般缠绕着每一寸木质。这些灰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