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档案科是内勤,一般不会去现场,小李虽然应该也是科班出身,但很显然没有办案经验,让他说怀疑对象,他活泼健谈,说到具体行动方针,他就吃螺丝了,为难了一会,祭出反问大法。“那你呢?”
“这个案子,你也整理了有一周了吧,如果是你,你会怎么解读这个案子?”
“我的话……”
心彗托着腮,语气不疾不徐,“时间过了这么久,机械厂不是荒山野岭,厂里人来人往,风吹雨打……未经固定的证据,可以视作完全灭失,勘察现场,更多只剩下象征意义。”
“虽然现在两院的趋势是越来越看重物证,看重实体证据链,但面对这样的陈案,只能更改思维,重拾心理推理……破获旧案,需要很强的信念感……”
“换句话说,要相信自己,相信……相信的力量。”
她的眼神沉在桌上,已经不是和小李交谈,更多的像是和自己内心的对话。思路,也随着交谈而变得越来越清晰,“觉得不是凶手,就要坚定地排除,不要在那个人身上花费宝贵的时间……”
“什么宝贵的时间?咱们这不是在谈的梳理旧案吗?案子都结束了——”小李有些不明白心彗的话,他抓重点,“你的意思,你觉得周美仁的老公,韩什么不是凶手?”
“嗯。”心彗轻轻地点了点头。
“理由呢?”
小李顿时有些不满了,好像自己买股的角色提早出局,他的声调高了一点,“踢他出去,你的理由是什么?”
还不服呢?
心彗瞥了他一眼,坐直了身子,重生点占地很大,一整栋楼都是它的,餐饮区这块桌椅间距很开,这会儿还没到上客高峰期,他们坐在角落里,四周都没有客人,只能听到阅读区那块传来的隐隐孩声。
氛围热闹而不失隐秘,说到敏感话题,也不需要太顾忌,“你读过周美仁的尸检报告吗?”
“我记得……致命伤很难找,死于失血过多,身上多处刀口,快把血给放干了,最后,凶手还给她的脖子来了一刀,不过那会儿血压太低,已经没有多少血流出来了。”
小李记忆力不错,去年看的案卷,居然还记得这么多细节。“这还是省里来的法医做的二次尸检,报告很有水平,运用了当年痕迹学的前沿知识——你没发现吗?尸检报告上的签名和其他案子都不同。”
是发现了的,但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故事。心彗点了点头,“从凶手的手法来看,你觉得周美仁的伤口,体现了他的什么性格?”
“嗯……凶残性格?”小李这明显就是在蒙答案了,“我没上过侧写班啊……你的意思是,伤口这么多,说明凶手没有杀戮经验,可能连鸡都没怎么杀过,只是凭情绪在伤害被害人,直到最后,才按最粗浅,最普遍的常识,割喉想要取走被害人的性命?”
作为内勤来说,他的回答算合格了,不过心彗并不这么认为,她点评,“只是勉强说得通,但其实,如果真的没有杀戮经验,恐怕甚至无法用一把刀完成这么多伤口,人体受到刺激,全身收缩,如果刺入肌肉里,可能会被夹住,抽不出刀——甚至,刀砍在骨头上还会卷刃。”
其实,对凶器的调查,也占据了案卷的很大一部分,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周美仁的伤口,极可能由一把军用匕首制造。
“匕首这种道具,善于捅刺,但劈砍很弱,而且因为锋利,刃口也比较脆弱,耐久度不高。如果凶手只想杀人,一刀毙命即可,但是,他额外制造了十几处伤口……而且我注意到,这些伤口的部位选择,没有内在逻辑。”
“泄愤式伤人……就说嘛……怀疑她老公也不是没理由……”
“如果是泄愤,为什么不选择周美仁的脸呢?”心彗问小李,小李也是一愣,“脸……”
“虽然目前我还没看到周美仁的照片,但各种笔录都表明,她是机械厂出众的美人,因为长得漂亮很有名气,也因此绯闻缠身。她和丈夫韩新民的矛盾,也因此而生。”
心彗指出,“如果凶手是韩新民,他都杀了人,为什么不破坏周美仁的脸呢?毕竟,那可是一切灾祸的源头……我相信,如果不是看中了周美仁的脸,他绝不会和她结婚的。”
“在我看来,周美仁身上的伤口,暗示的是另一个角度的情绪——性.欲的压抑。虽然凶手没有特别典型的表现,比如割下胸脯、侵害受害者,但是,他制造的伤口多数都在性.感带周围,围绕胸脯就有四处,肚脐下方有一处……”
远处传来的喧闹声,似乎也朦胧了起来,异样的氛围,像是笼罩了餐厅这僻静的一角,服务员迈着欢快的脚步,端上了最后一道大菜,她的红裙子,在随处可见的玻璃镜里,跃动着旋转着,像是远去了,又像是始终盘旋在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