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那个红衣女人
东西了,木头脸盆架上下各放了两个盆,上头的搪瓷脸盆底部也是红双喜的花色,不过,被放在盆里的牙杯遮住了一部分,何心彗很出神地望着牙杯,过了一会,伸出手在牙刷上擦拭了一下。

    她的指腹因此被沾湿了,同样的,湿冷黏腻的触感再一次咬住了她的指腹,何心彗舔了舔上牙床,她并没有自己刚刷过牙的感觉。

    她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天气不算冷,她穿着劳动布的裤子,上身也是工服,灰色中带着污渍,大黑扣子被磨得发亮。

    按常理说,她不太可能穿着这身衣服入睡。

    她又看了看凌乱的床铺,抬起头重新凝视着镜子:透过镜子,可以看到屋子里的很多信息,床、墙角的办公桌,屋子中央的一张老方桌,桌上放了不少杂物,还有……和其余家具、装潢格格不入的,那个白色的衣柜。

    这是个杂木白漆的西式衣柜,虽然没有穿衣镜,但样式和老斗柜已有明显不同,虽然,放在后世来看,绝对也不算贵重,但和其余七十年代的老家什比,依然显得矜持。

    很显然,它也和床具一样,是被主人从另一处带来的,而且,何心彗认为这个推理不算过分跳跃:它很可能是主人结婚嫁妆,又或者彩礼的一部分。

    所以,是什么样的变故,让一个成婚三五年,还在使用嫁妆的女人,离开原本的住处,搬到这间办公室改造的宿舍里?

    又是谁杀了她呢?

    当然,若说从红双喜的床具,跳跃到结婚所用,这推理还算是脚踏实地,那从床具推理到主人的性别,似乎就过于大胆了。红双喜床具当然是给一男一女用的——至少在这个时代大致如此。不过,何心彗倒并没有否定自己的推理:证据是很显然的,就在她的视野里。

    她又扭过头,打量了一下白色衣柜:衣柜老老实实地合拢着,除了和屋子里格格不入的气质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但是——何心彗望着镜子——镜子里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面镜子的年份,和这件屋子里衣柜之外其他的家具一样,都有年头了,上头带着怎么也擦不掉的划痕,这使得它传递的景象,也有微妙的扭曲,似乎总比现实要更加的模糊暗淡,

    崭新锃亮的衣柜,白得也很斑驳,唯独只有红色还是那么鲜亮,红色的枕套,红色的,凌乱的被套,白衣柜前那个身穿红色睡衣的女人——

    那个身穿红色睡衣的女人!

    她一直在这里吗?似乎是的,何心彗定定地凝视着她,她的身子,呈现着微妙的弧度,向着镜子方向偏转,肩膀已经转过了一半,但头却还望着衣柜,瀑布一样丰厚的长发,遮掩了她的面部轮廓。

    何心彗看不清她的脸,只能在斑驳的画面中,隐约感受到一种趋势——她似乎正在转过头来,虽然速度很慢,但,这是一种逐渐增长的趋势,恐怕她的速度一旦快起来,就没有那么容易停止了。

    该怎么阻止她呢?何心彗试探着往衣柜的方向走了几步,但又感到自己在自投罗网,于是回到原处,重新在镜子里找到了红衣女人。

    她已经又转过来大概十五度了,她的身子,几乎已经完全地正了过来,但红衣女人的头还对着衣柜,这使它的肢体呈现出一种非人的、诡异的角度。

    何心彗倒没有尖叫,她依旧凝视着这奇异的形态,琢磨了一会儿。

    通过对比,结论是显然的:凝视不会让它完全冻结,但能大幅度地减缓它的速度。

    但是,如果只是注视着这面镜子,什么都不做,红衣女人依旧会慢慢地转过身来,完全正对何心彗。

    如果她们的视线在镜子里相遇了——会发生什么呢?

    何心彗并不是很想赌这个几率,她在镜子里用余光仔仔细细地打量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好像破局的线索就在其中,也聆听着窗外荒腔走板,被播到走样的磁带。

    ‘小妹妹我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

    已经唱到第二段副歌了,再过三分钟,上班前的娱乐播放结束,上班铃打响,宿舍区将陷入更深——在此刻也显得更加恐怖的寂静,没有声音的干扰,红衣女人的速度会不会变快呢?

    何心彗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服装,又看了看凌乱的被窝,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弯下腰拿起了脸盆架边的暖水瓶,

    毛巾耷拉在盆沿,带了一点湿气,透亮的热水冒着白烟,浇在毛巾上头,让它快速软塌下来,顺畅地滑入了水底。毛巾纹样和盆底的图案交相辉映,两种红色在水中碰撞着,似乎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异。

    何心彗被这红色的线条吸引,不由得凝视了片刻,但几秒后她就回过神,猛然抬起头,再度看向镜子。

    镜子里,白色衣柜前空空荡荡,红衣女人已经消失了,就像是何心彗的幻觉,周围的一切再正常不过:八点钟了,她已经起了床,穿上了工装,也刷了牙,现在当然要尽快洗把脸,快点去上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