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故断危弦(11)
    待顺德帝斥走了饮音,这才看到绾陶公主正跪俯在自己前面的青石地砖上,与沈怀谦和沈临洛并住一排。

    顺德帝眉头一皱:“怎么,你也要学饮音的,不分轻重胡闹一番吗?”

    “绾陶不敢。”夏清时缓缓抬起头来,看向顺德帝,眸光与顺德帝的目光稍一接触,便猛地垂了下去,“我亦没有母亲的宫殿可以送去。”

    顺德帝心头一震:“你,这是在怪朕?”

    说罢,忽而又觉得确实该怪自己,心中疼惜起这失而复得的女儿来。

    绾陶自出生便没了母妃,而自己身为她的父皇,却又要在今日,让她没了丈夫……

    顺德帝长长的叹了口气。

    人心皆是肉长的,哪怕是贵为天子,此刻,他倒有些不忍了。

    夏清时目光看着端坐在龙椅之上的顺德帝,他的面目威严,似乎不带丝毫容情的余地,眼神错开他的面容,愈加深重的看向他身后那副青绿山水的千里江山图,那青绿的千里江山忽而间便褪去了原本艳丽的颜色,化为了夏清时爹娘白纸黑墨的画像。

    “我只是想要述说事实真相而已。”夏清时的眸光便如那没有星空的夏夜,深邃得能将人吸进去一般。

    “事实真相?”顺德帝站了起来,缓步走到了三人的面前,打眼一一扫视过去,最后定在绾陶公主身上,“你知道什么事实?”

    夏清时深吸口气,猛然间抬起眼睛,看向皇上:“我知道他是替皇上征战沙场,豁出性命只为守住南玉一寸疆土的大将军,他抛头颅洒热血,几次三番平定叛乱,保段氏天下,便连剑上杀敌的鲜血都还未干涸,皇上便要听信小人之言,取走他的性命,灭他满门吗?”

    顺德帝连退两步,又惊又怒:“你连父皇都不叫了吗?”

    说罢,看着绾陶通红的双目,深深的吸了口气,转身,重新坐回龙椅之上。

    平复住情绪,厉声开口:“绾陶,你可知道,你刚刚说了些什么?”

    “我只是说事实。”夏清时一字一句到。

    她确实说的是事实,不仅是如今的事实,也是当初她的爹爹夏文渊的事实。

    “事实?”顺德帝冷哼一声,抬起手,便将一卷文书扔到了沈怀谦的脸上,“人证物证俱在,你说的是哪里的事实?”

    顺德帝接着道:“绾陶,我念你是护夫心切,饶了你这一次,今后再说这种话……”

    夏清时忽然打断了皇上:“怎么,皇上也要将我一并斩了么?”

    “你!”顺德帝豁然站了起来,气得几乎发抖。

    “皇上!”沈临洛不顾身份,出言说到,“公主一时着急,失了分寸,还请皇上勿要怪罪。”

    说罢,忽然间将扶在地上的手伸了过去,覆在了夏清时冰冷的手背上。

    夏清时手上一暖,猛然间从仇恨中清醒了过来。

    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她刚刚差一点说出了自己的身世。

    大仇未报,夏家的冤屈未洗,她怎么敢轻易死去。

    顺德帝面容冷峻,觑了一眼绾陶公主,随即挥手叹道:“唉,出去罢。”

    夏清时扭头看向沈临洛。

    只见沈临洛坚定的朝她点了点头。

    夏清时却不忍如此离去,她害怕,害怕这一走,下一刻便会重复曾经的噩梦。

    “父皇,信件文书皆可以伪造,还请父皇明察,切勿轻信小人诬陷,让忠直之人蒙冤。”

    御书房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沉默良久,顺德帝缓缓开口:“朕答应你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

    夏清时一走出御书房,便见段南唐站在不远处的石栏杆旁。

    他穿着一身香色缂丝勾莲暗花袍,眸光遥遥的望着夏清时,似乎是料定了,她会向着自己走来。

    “你为何要如此?”夏清时径直走向前去,愠怒道,“毁了我的一个家,又有毁我第二个家?”

    “为了你。”段南唐面不改色,嗓音清淡的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原本毫无表情的面容却忽得添上了一抹伤感,接着道:“你已经将那里当做你的家了?”

    夏清时一怔。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已经下意识的将沈府当做了自己的家。

    只是片刻,她便讥讽道:“为了我?是为了让我难过?还是为了让我无家可归?”

    “段南唐,你为了你的天下还真是不折手段至极,你的手上究竟还要沾染多少忠臣良将的鲜血?”

    段南唐却勾起唇角,微微笑了起来:“你今天才知道我不折手段吗?”

    “还有什么忠臣良将?如果不是效忠于我,何谈忠臣,又怎么会是我的良将?像沈怀谦和沈临洛父子那样的人,既然不能收为己用,那便一定要斩草除根,但我为了你……”

    “斩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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