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时穿着红娟衫,外套金丝银缕的绣花红袍,肩上的霞帔绣以栩栩如生的连枝喜鹊,下摆缀着五彩垂缘。头戴镶满珍珠宝石的凤冠,凤冠下方,一块红方巾遮住了她原本灵秀动人的面目。
红袍袖子很长,在那长袖笼罩之中,夏清时雪白的手腕上还堆叠的戴着各色水光润足的玉镯子。
而在她的手心中,紧紧的捏着一张小纸条。
那纸条是前些日子段南唐放橘毛身上,给她传进兰雪殿中来的。
夏清时被顺德帝禁足了整整一个月,今日还是她时隔一个月后第一次走出兰雪殿。
只是,这一出来,便让她坐上了喜轿,嫁给太子太傅沈临洛。
沈临洛确实说到做到的向顺德帝请旨悔婚,只是,被顺德帝给驳了回去。
于是夏清时和玉姬在这一日,一同嫁去了沈府。
帘外的雨气顺着风透了进来,夏清时干脆撩开了遮面的盖头,打眼向外望去。
目及之处全是乌泱泱的人头。
青石大街两边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一天之内,嫁两个公主,这等的热闹,人人都想一睹为快。
夏清时放下帘子,深吸口气,将手中的纸条展开,纸上写的是一句词: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卿,坐也思卿。
纸上的话如此的直白,情意一眼既知。
当初,夏清时第一回看到时,脸色足足红了半柱香的功夫,才慢慢退散。
她从未想过,性子冰冷淡漠如段南唐,也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可即使如此,她又能怎么样呢?
她想要求皇上下旨悔婚,却连皇上的面也见不到。
那一日,在地下的大殿中,知道了那一切,目睹了叶南音的死,便是清楚了顺德帝不为人知的阴暗一面。
没有哪个皇上愿意让人看到他的内心,哪怕是自己的女儿。
没有杀死夏清时,只是将她禁足在兰雪殿中,直到出嫁,永离皇宫,已经是顺德帝对自己这失而复得的女儿,格外的恩赐了。
只要不死,活着就有希望!
夏清时将纸条仔细的叠好,刚放入怀中,轿子便落在了地上。
按规矩,新娘子出嫁,轿子落地后,要由新郎将新娘背起,跨过火盆,再入门中。
只是这一日之内,娶两个正房,轿子一左一右停在沈府门前,谁该先背谁该后背,便有所讲究了。
毕竟,先进门,那便是姐姐,后进门的,就只能是妹妹。
姐姐向来比妹妹大。
夏清时本无心嫁与沈临洛,是以,当轿子落地时,她毫不在意。
而玉姬却是一心心思只想嫁给沈临洛为妻,本就将葵姬作为眼中钉、肉中刺,一向骄纵的她,怎么允许葵姬比她先进门?
因此,轿子一落,火热的鞭炮声刚过,玉姬便靠近轿门,隔着帘子,让伺候在外的流莺无论如何,要将太傅大人引到自己轿前,先背自己入门不可。
沈临洛从枣红的骏马上下来,整个熠熠生光,袍子一撩,含着笑意,便朝着夏清时的轿子走去。
流莺眼见情况不妙,什么顾不得了,急忙奔到沈临洛前边,一躬腰,轻声道:“还请太傅先背饮音公主下轿!”
一句话虽说得很轻,夏清时坐在轿子里仍听得清清楚楚。
她扬了扬眉,根本不愿与玉姬争。
只是,夏清时不愿争,作为夏清时的出嫁丫头,绿筠和梳儿却不服气。
梳儿性子软和,心中不满,却也只得皱皱眉。
绿筠却是不好惹的,见流莺竟当着她们的面,要将沈太傅请到左边轿子跟前去,当即朗朗开口道:“怎么,太傅大人往哪里走,还要经过你这小丫鬟的首肯吗?”
流莺被呛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仍不退缩,梗着脖子道:“长幼有序,饮音公主年纪大些,理当先入府。”
绿筠还欲再争,却听轿子里,公主的声音轻轻响起:“够了,绿筠,先后不重要。”
绿筠虽不服气,却只能咬咬牙,退开来,看着流莺神色一转,得意洋洋的请沈太傅往左边轿子去。
沈临洛看着那雕刻了龙凤,盖着红绸缎帘子的喜轿,凝视半晌,终于一转身,走到了左边饮音公主的轿前。
掀开帘子,一身红色,喜气洋洋的饮音公主端坐其中。
饮音背在沈临洛宽阔的背上,她悄悄的撩开了一点点盖头,看着沈临洛乌黑的后脑勺,心中说不出的甜蜜。
这一刻,是她从小便期盼着的,如今,终于成真。
只是……
饮音斜眼扫过去,见葵姬的轿子仍停在府前。
她伸脚踢了踢一旁跟着的流莺,朝着那轿子努了努嘴。
流莺点头会意,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