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乌云蔽月,暗沉沉的夜空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一群宫女太监围在万古塘畔,探头探脑的向着水塘中央张望。
这万古塘是早年先皇在世时挖的,引的是皇宫后边崇景山上的活水。此时正值冬季,大雪封山,溪流冻竭,这万古塘已半干涸了,唯余一汪浅水拢了数支枯荷立在塘中。
只见那枯荷影影幢幢间,有一个黑色的东西,半藏半露的浮于水面。
“似乎是个箱子?”小宫女眼尖,率先叫了出来。
大太监朱喜挑了挑眉,往身旁一点:“你俩,去把东西给捞上来看看。”
“喳。”两个小太监领了命,裤腿一挽,便深一脚浅一脚的向着水塘中走去。
“都给我动静小点,别惊扰了皇上。”朱喜扫了一眼闹哄哄的人群,厉声吩咐着。
这万古塘在漱石苑中,穿过紫藤坞便是新晋妤嫔所居的兰雪殿,皇上今日正歇在那里。
若惊扰了圣驾,谁也担待不起。
一时间人人皆闭住了嘴,只剩冬夜的凉风穿荡而过。
不过片刻的功夫,两个小太监已一人一头抓着箱子,回到了塘岸。
“也不知装的啥,怪沉的!”小太监嘀咕了一句,去看朱公公的脸色。
只见那木箱子一人来高,上宽下窄,周身雕有暗纹,越看越是觉得怪异。
“这……不像是箱子,倒……倒像是个棺材……”有宫女尖细细的声音忐忑着说。
朱喜脸一沉:“后宫重地,哪里来棺材这种晦气的东西,休要胡言乱语。”
说着透过紫藤坞边凌塘的花桥,见那兰雪殿内的红烛燃得正亮。
“万万别扰了皇上,这里灯火也暗,看不真切,将这木箱子抬去听雨轩,点亮了灯烛,打开来瞧瞧。”
朱喜只觉奇怪,这湖中央怎么凭空空冒出来个大箱子,那听雨轩在十六字鸳鸯花房旁边,不属于任何后宫主位的地界,左右植满了青竹,前面一方小池遍是荷花,几株半黄的蕉叶斜斜的拢着小半天空,那里是皇上特意建来,闲暇时听雨之处。
北面便是这漱石苑,移过去也不太远。
而南面紧邻浮翠轩,是叶氏兄妹居住的地方。
两个小太监在前面抬着箱子,一行人跟在后头。要去那听雨轩需绕过一大片梅花林,朱喜刚到梅园前,便冲前头道:“别绕了,从这梅园里穿过去。”
这个时节梅花还未开,梅园里只是些绿叶和假山,再加上已是这个时辰,只怕连守园的宫女也偷懒去了,更不会有主子在,定不会冲撞了。
只是刚入了园子,没走两步,朱喜便听见一座绿云环绕遮掩的假山后边,有些微的动静。
“谁?”朱喜停下脚步高喝一声,刚一喝出假山后的声响便戛然而止,四周一片寂静。
一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后一齐望向大太监朱喜。
朱喜清了清嗓子,抬高了嗓音:“什么人躲在暗处,还不快出来?”
见仍无人回应,朱喜眉一皱:“小路子,小坤子,你们俩去把人给我捉出来!”
说罢,两个小太监便试探着朝着那假山后走去,还未走到,忽听假山后有一清亮的女声急急传来:“大胆奴才!”
两个小太监霎时间定在了原地。
朱喜听那声音耳熟得很,却也疑惑不已,若是她,没理由这深更半夜的躲在这梅园的假山后头。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滚!”假山后的人似乎是发了怒。
朱喜打了个千,忙道:“宛嫔娘娘,这……这天寒地冻,黑灯瞎火的,您……您在这儿做什么呢?”
“怎么,我做什么还要向你这奴才禀告不成?”宛嫔仍没露脸。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担心娘娘的安危。”朱喜说着,用眼神示意那两个小太监接着往假山后面去。
小太监面露难色,这无论是皇上身边的大公公还是皇上最宠爱的宛嫔娘娘,都是他们俩得罪不起的人,正左右为难着。
忽然眼前一亮,只见宛嫔扭身从假山后走了出来,一身素色的狐裘,将全身上下围得严严实实,她不怒自威,眼神一扫,众人忙跪下磕头行礼问安。
宛嫔冷哼一声:“你们这些奴才,越发的没有规矩了,好端端打扰了本宫的雅兴,还不滚远一点,平白的污了这满园的梅树。”
朱喜见宛嫔并无异样的立在眼前,心中虽疑云密布,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领了众人告退。
待到了听雨轩,走在前面的几人早已将整个屋子内的灯烛皆点亮了,小太监将箱子往中间一放。
这回,不仅是之前那个宫女,人人皆觉得这箱子不像箱子,真像一个棺材。
朱喜一咬牙:“打开!”
话音落下,几人上前,掀开了木箱的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