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木兰秋月(6)
信:“太子太傅沈临洛,竟然是他。”

    他便是沈临洛,却骗自己叫什么玉练槌,还沈府的小厮?

    难怪区区一个小厮,怎么会有如此气度。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就是自己最大的对手沈临洛。

    那么,他曾告诉自己的那些信息,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夏清时一时间心乱如麻。

    察觉到有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沈临洛抬起头,眸光肆意的望了过来,微微一笑,举起酒杯,朝着夏清时遥遥一祝。

    夏清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真恨不得扑上去一拳重重的打到他的脸上去。又气又怒,头一转,再不看他。

    段南唐则端起了酒杯,略一颔首,冲着沈临洛,两人隔空相碰。

    此刻,丝竹管乐之声泠泠而起。

    汁香院的姑娘们来到庭院中间,悠然起舞……

    夏清时无心看她们跳舞,眸光闪来闪去,只是盯着沈临洛。

    她想要找到机会前去问问他,不过一场酒宴间这沈临洛竟一直未离开席间半步,大庭广众之下,夏清时实在不好与他说话。

    正焦灼间,便见庭院中的姑娘们皆退了下去,忽然上来五个小厮,每人怀里抱着一大块冰块,放在庭院中间,拼凑成一个圆形的冰台。

    稚儿身穿玉色轻薄的纱衣,头戴金黄色的羽冠,赤着脚站在冰台中央。

    一时间原本热闹的庭院瞬间安静了下来,寂静无声,连皇上也从十一皇子身上收回了视线,屏息凝望着冰面上如玉雕的美儿。

    乍时风起,绵绵的晚风,吹得稚儿轻薄的纱衣随风飘然,她玉足一勾,翩然起舞。

    发如秋水,腰如嫩柳,或翻飞或旋转,便欲乘风而去一般,稚儿如同凌波而舞的仙女,半透明的冰块腾起的寒气袅袅娜娜,纱衣如烟如云,将她整个人笼在了模糊不清的烟雾里。

    皇上伸出了手,唯恐下一转息,动人心魄的美人便如烟云般消失不见。

    稚儿正舞得忘我,忽然间脚下一滑,冰面融化的水迹使得她的右脚生生向后退了半步,一时间从冰面外踩空,竟要摔下台去。

    稚儿心里头一惊,慌忙闭上了眼,咬住牙做好了将要摔下去的准备,哪知下一瞬,脚跟处竟有什么东西飞来,轻轻的一垫……稚儿借力向上跃起,一个翻身,如骤然盛放的水仙,缈缈然立于冰台中间。

    “好!”欢呼之声大作。

    稚儿低头,见冰台上多出来一个银制的酒杯。

    转头望去,只见一身青衫的年轻公子,面容好似她梦中曾千千万万次见过之人,那人眸光似玉,温润清澈,翩然一笑,犹胜惊鸿。他拿起一壶酒,便冲她一举,仰头,将醇香的酒水一饮而尽。

    他的桌案上,独独缺了一枚酒杯。

    那人正是沈临洛。

    稚儿一时间恍惚,脑海中轰轰隆隆是山洪崩发的声音……

    忽然间,又一道如雷的话音滚落,一下将她惊醒。

    “你叫什么名字?”皇上目光柔情的看向她,一字一句的问到。

    稚儿忙躬身行了礼:“奴婢名叫稚儿。”

    “哈哈哈,稚儿,好名字。”皇上笑了起来,虽不再多说一句话,但人人都知道,稚儿成为了如意馆中的第二个白芙。

    夏清时看着稚儿低眉顺目离去的背影,也不知是该为她感到开心还是难过……

    抬头看向锦妃,见她却仍如初见时的模样,面上带着笑意,并未有一分的不甘、恼怒、委屈或是怨妒,看来皇宫,真是一个冷漠的牢笼,活在那里面的人,皆忘记了或者是掩藏起自己本来的面目。

    而她,也即将进入这个巨大的牢笼之中……

    “朕记得芙儿也是如她一样,三年前的中秋宴上,朕第一次见到你,也是这般的心神荡漾!”皇上一时兴起,看向了锦妃。

    锦妃颔首浅笑:“臣妾第一次见到皇上,便如喝醉了一般。”

    皇上挑高眉头:“哦?爱妃此话怎讲?”

    锦妃如少女般红了面颊,肌肤如云,沁出一层淡淡的樱粉:“臣妾从未见过皇上这般英武之人,乍一见到吓了一跳……随即,随即便情深不能自己,如痴如醉,昏昏沉沉的,便连最后的面纱也忘了摘下,闹了笑话。”

    此时月影摇曳,花叶簌簌,夏清时隔着淡淡的光晕看向笑得娇柔的锦妃白芙,眸光微微一闪,心里头一声长长的叹息。

    皇上一听这话更是高兴,想到三年前锦妃的绝代的舞姿和不盈一握的纤腰,刚刚稚儿的惹眼身段便又浮现在了眼前,当下便道:“稚儿呢?将人叫上来。”

    话音刚落,忽然眼前豁然大亮。

    不知何时,对面那座重花掩映的隐楼上,挂着的风灯竟全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