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那之前,总得把自己的伤痕掩饰一下,头发一时半刻长不出来,起码手上、脖子上挑开的血泡,总得退了痂才行。
若这个样子回去,别说把老太太吓个半死,就是其余人也不会再轻易同意他一个人出来。
霍钧没有急着睡觉,摸索着一点点把身上能够到的血泡都挑出来,至于够不到的地方,只能等着皮肤溃烂,将里面的黑虫排出来。
已经记不清在自己身上动了多少刀,身上的火焰黑虫总算挑得差不多,乍一看,霍钧现在就是个血人。
他去了附近一条山溪,将自己从头到尾洗了一遍。
刚下去,连溪水都染红了,而且四肢酸软、头晕眼花,可见这次流了多少血,不过好在他感觉不到疼痛,这也许是上天对他最后的馈赠。
霍钧越来越觉得,若这处山崖之下真的有生路,那么就该他来发现,因为其他人没有规避疼痛的能力。
即使张语琳知道悬崖三百丈处有问题,即使他们也像他一样准备好匕首,却无法活下来。
在那片成群结队的火焰黑虫的灼烧下,即便虫子都会死在身体里,但只要是正常人,谁也无法忍得住。
那些无法忍耐的灼痛,会让人第一时间松开手,然后坠入万丈深渊。
其实霍钧想的一点都没有错,确实没有人能忍受那灼痛,这也是为什么前世被逼入深山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能找到出路的原因。
至于前世的霍钧,为何他会在二十年后找到出路,不是他在山脉上找到了麻痹痛觉的魅兰花,而是在经历长达二十年的磨砺和探索中,让他发现了铁矿。
铁矿可是好东西,要想起兵造反,就一定要有兵器,于是前世的霍钧带领手下人,与宋金池和曲义安一同,研究铁矿,研究冶铁工艺,花了七八年的时间,走了无数弯路,从无到有,终于能够提纯铁矿,打造兵器铁器。
有了兵器,剩下的就是寻找出路,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发现悬崖三百丈处麻绳会反复没有任何原因断裂,于是他便把麻绳改成铁锁,如此放到悬崖底下,铁链安然无恙。
霍钧受到启发,打造了一副盔甲,全副武装,他亲自下往山崖探索,自然也遇到了火焰黑虫,可这虫能燃烧一切,却烧不了石头和铁器。
前世的霍钧,自然安然无恙落到崖底。
……
洗完澡后,霍钧将霍婉瑛配置的止血伤药拿出来,从头到尾涂了一遍,这才睡觉。
第二天一早。
男人缓缓睁开眼,只觉得眼前一切都很模糊,努力睁眼也没有改善,用手一摸,才知道原来是双眼肿得就剩下一条缝,怪不得看东西如此费劲。
他上手一摸才知道,不光是眼睛,整张脸、整个头皮都肿了,不,准确地说,现在他身上就没有不肿的地方。
霍钧今天原本的任务是搓麻绳,以备下次使用,但现在看来,他什么都做不了。
三年来第一次如此清闲。
可人身体一闲着,就容易胡思乱想。
这处居住点,是霍钧不久前搭建的,木床旁边有一堆野花,大部分是干的,少部分是鲜的,但即使是鲜的,也都蔫吧了。
男人坐在木床上,随手拿起一束。
这三年里,只要看到蓝白色的花,他都会摘下来,因为每次看到这种样式的花,就会想到尹微月,所以花就越摘越多。
其实看不到花的时候,也想她。
这几年,他回去的时间越来越长,从三月一次,到四月一次,这回竟有半年多没回去了。
而每当回去的时候,她看他的眼神也不在像从前那样平淡,似乎还有些热切。
可越是如此,霍钧的心里就越难受,因为他知道,她是通过他,在看另一个男人。
而他却没有办法,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只能微笑着扮演一个替身,收下她关怀“张威”的目光,吃下她夹给“张威”的菜,可直到她再次将他拉进她的卧房。
那一刻,霍钧崩溃,临阵脱逃了。
很显然,他不是一个合格的替身。
霍钧花了好久好久,才认清她不爱自己的事实,又花了好久好久,才接受她不止一次爱上别人的事实。
可现在,他不知道还要花多久,才能坦然面对自己是张威替身这件事,起码三年还不行。
也许等到那一天,他真的能够做一个合格的替身,不会难受,不会吃醋,会迎合尹微月,会模仿张威的一言一行,把自己当作张威,与她行鱼水之欢。
可现在的他,真的不行。
不爱他是一回事,替身又是另一回事。
男人叹口气将花枝放下,随手将一旁的被褥蒙在头上。
他在等自己心甘情愿当替身的那天,可又何尝不是在等尹微月忘掉张威的那日。
这一次,霍钧一口气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