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肚子一阵阵发疼,顺着阵痛再次狠狠下蹲,重力拉扯着沉重的腹部,然而,预想中的滑落并未发生,剧痛反而如潮水般淹没了她。
“不对劲……”霍婉瑛脸色骤变,伸手探入,是、是横位!
“不是头,我摸到是肩膀!”
霍婉瑛没想到苏氏竟然会难产,明明她都是按书上的要求让她有空就多活动的。
她跪坐不稳,直接跌在地上。
如果是有经验的产婆,肯定不会当着产妇的面如此慌乱,更不会大声焦急说些负面的话,可霍婉瑛毕竟是新手。
果然苏氏一看到她这个样子,心底直接漏了气,胎位不正可是要死人的,“保小、保小!”
她紧咬牙关吼出来。
屋内瞬间死寂,女人们全都慌了神。
霍婉瑛抬手擦汗,却抹了一脸血污,这时候她若立不起来,那不管是大是小,都保不了。
她慌乱拿出医书,翻到难产那一页。
“快,让二嫂躺下,头垫高。”她眼神盯着苏氏,语气有些急,“二嫂,你要挺住,若是顺不出来,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书上说,妇人难产得用‘转胎手’,将胎儿的体位通过按摩、扎穴的方式回转过来。
霍婉瑛从两个月前就开始练习了,上面的手法和穴位她早就背得一清二楚,可是真正上手却不是那么简单。
一左一右架住苏氏的贺氏和姜氏已经吓得脸如土色,他们都生产过,可却没有胎位不正的。
霍婉瑛迅速打开一个瓷瓶,把里面的药粉倒进碗里,加热水搅匀。
这药粉是把当归、川芎、龟板、血余炭研磨成粉,是开骨散,专为难产配伍的。幸亏五竹镇采买时,霍婉瑛多涨了个心眼,买了妇人难产的药剂,这才能研磨成粉带进山来,怕的就是这一刻。
药放置温热之后,便给苏氏灌下去。
她手抚上孕肚,然后说道:“转胎过程如同断骨抽筋,二嫂得忍住别昏过去,昏过去就真没救了。”
她再次洗净手,从下方伸进里头去,摸到胎儿背部,轻轻向上推挤,将胎臀推向上方,同时让胎儿头部滑向骨盆入口。
“啊——!”
这种疼,比现代内检还要疼百倍。
霍婉瑛快速配合银针扎穴位,又按压肚子,一点点改变胎的位置。
苏氏胎水已经破了,必须快速转胎,否则孩子很可能憋死,但这种事,不是她想快就能快的。
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屋檐下的漏刻一点点漏着细沙,又过去许久,苏氏被折腾的死去活来。
刚好子时,孩子终于产了下来,苏氏也力竭晕了过去。
是个女孩,没有没有一丝哭闹,闭着眼睛,浑身发青,没有一丝活气。
这孩子在肚子里憋死了。
霍婉瑛终于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出来,她对不起二哥二嫂。
小小的人儿,就这样没了。
……
同一时刻,小溪边。
月光铺在水面上,碎成一池银子。
两人并排坐在溪边,谁都没说话,夜风有些凉,带着水汽和草叶的味道,张彩燕靠在尹微月的肩上,头微微偏着,好像只是累了。
而她却知道,大姐就要走了。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月亮慢慢往西沉,张彩燕的呼吸越来越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大姐,你还在吗?”她侧过头看她。
张彩燕嘴角动了动,像在笑,然而那口气就那么断了。
尹微月没动。
她还握着她的手,任凭那只手一点点凉下去,从指尖到手心,她低头看着,不甘心,更加使劲攥紧了,像要把什么东西攥回来。
“大姐,我的话还没说完呢。”尹微月声音不大,像在闲话家常。
然而,她再也等不到回应了。
溪水还在哗哗地响,月光还是那个月光,照在大姐脸上,静谧一片。
尹微月忽然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砸在大姐冰凉的指节上。
她的哭声伴随着溪流,一点点加大,听得人肝肠寸断。
霍钧隔着小土坡,就那样听着,没想到张威真的死了,死在了这日的子夜时分。
最后男人终于坐不住,尹微月的哭声一直不停,他很想过去将她拥进怀里安慰,可走过来后才发现,她的怀里却紧紧拥着张威。
霍钧默默坐在她身边,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尹微月不知哭了多久,终于收了声,她说:“帮我个忙吧。”
霍钧静静听她说,“帮我架一堆柴火。”
死前,大姐说要火化。
虽然这不是张彩燕的身体,可她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