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许会奇怪,不是九年义务教育吗?为什么初中辍学没有人管?可我们那个年代就是这样,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十四岁,我被养父养母送进了村头的辣椒作坊厂,去里头剪辣椒把,当时4分钱一斤,早晨四点天不亮去了,中午凉水就馒头,晚上八点多才回家,一天要剪四百斤辣椒。”
她问:“你知道什么是剪辣椒把吗?”
尹微月摇摇头,她没听说过这种工作。
“就是用剪刀把干辣椒的蒂把剪下来,其实这个工作时间很自由,农村很多老太太或者妇女都去干,想干几个小时就干几个小时。
但我不行,因为养父给我规定,每天必须剪够四百斤,不够就回来挨揍,可就算大人,就算老手,还得辣椒个头大的情况下,像机器般一刻不停歇,一天也才能剪够三百多斤。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我却有十六个小时待在辣椒厂里。
挣的钱厂子记账,每到月底我养父养母去领,我的日子就是这样,天不亮进了辣椒厂大棚,天黑才出来,两头见不到太阳。
他们一家人拿着我的补助钱,还拿走我的工资,这就是我的日子,整整四年,我瘦得皮包骨头,一起剪辣椒把的大娘或者老太太,见我实在可怜,就会时不时塞给我一些她们带的中饭。
那时候的农村人条件都不好,中午一般就带一壶水,几个馒头,菜就是腌芥菜丝蛋饼,这个最方便。我至今还记得这道菜的味道,太美味了,离开那个家后,我第一顿饭就是花一元钱去菜市场买了三个芥菜头,做了鸡蛋咸菜饼子。
十八岁那年,辣椒厂要登记身份证,养父母这才拿着户口本和领养证明,带我去派出所办身份证。在有身份证的第二天,天不亮我佯装去辣椒厂,实际上我跑了,身上只有一壶水和两个馒头。
我靠着双脚一直跑,出了镇子,去了隔壁镇上,那时候小的韩资工厂很多,我进了一家服装厂做学徒工,管吃管住,没有五险,最开始一个月八十。
我在那个厂子里一干就是十五年,从学徒工成为最年轻的机工大师傅,工资从每月八十逐渐涨到一千,再到最后的四千二百七十元。
我想尽一切办法跟养父母解除领养关系,吃住在厂子里,衣服一年四季穿工作服,精打细算,不多花一分钱,也幸亏我身体好,就连个感冒发烧都没有。
养老保险交满十五年后,我手里已经有了一笔不菲的存款,但我已经过了花朵一般的年龄,错失了一切青春时该有的风景。
我毅然决然辞了职,拿着十五年的辛苦钱,天南地北去旅游,还好那时物价便宜,我痛痛快快玩了五年,也没花掉多少钱。
知道为什么我爱荒野求生,还特爱练习综合格斗吗?就是因为我穷,没饭吃,成年前几乎每天都被人揍。
我害怕再回到小时候,所以脑子里总是崩了一根弦,我几乎偏执地练拳,甚至参加各地业余组织举办的格斗大赛,我用这种方式安慰自己,从今往后,再也没人敢动我一指头。”
张彩燕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微笑诉说着从小到大的艰辛与苦难,尹微月原本强忍的泪水这一刻决堤般涌出。
“大姐,你从来没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知道,告诉你你一定会哭。”她擦掉她脸上的泪,“小月,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不知为何,我所有的痛苦经过岁月的打磨,回忆起来竟然不那么苦了。在我的生命里,来来回回认识很多人,可大部分都死了,至少我还活着,所以我释然了。”
是啊,至少还活着,尹微月哽咽了。
前世,无数人死于意外和疾病,死于丧尸之口,尹微月虽然没有父母,可上苍让她拥有了健康的身体,让她遇到了大姐,甚至还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穿书后,她遇到了霍家人,流放一路上死了太多人,可她却仍然活着,如此想着,似乎连【单向痛觉感应】都没有那么难以忍耐了。
她三下两下将脸上的泪水抹干净,“没错,我现在还健康的活着,所以没什么好怨恨的,我要收拾好心情,继续努力顽强地活着!”
“想通了,不矫情了?”张彩燕调侃。
“适当矫情有利于减少神经系统障碍。”尹微月轻笑出声。
正说着,张语琳他们捡柴火回来了。
谢大宝:“大表哥,你醒了?还想不想吐?”
张彩燕摇头:“不想吐了,比先前好很多,应该没什么事了。”
“那就好。”说着她又屁颠屁颠跑到霍钧跟前,“七姐夫,你呢。”
“无事。”男人语气听不出起伏,声音依旧淡漠,将手里的衣服递给谢大宝示意她还给尹微月。
本来他想自己还回去的,可那女人扔下衣服后,就与张威一直在窃窃私语,他们一直说一直说,直到众人回来才停下,所以也就没有找到机会还衣服。
谢大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