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重见天日这一刻,女人仿佛又死过一回,她挣扎着爬起身,才发现脚腕扭到了,刺骨的疼痛让她不得不又跌在坐雪地。
这一刻,她慌了。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雪白,眼前的雪更是积成雪丘,积雪滑落时途径的树木全被撞断,除了风声,维余雪花的簌簌声。
这要如何救人?
她要从哪里开始救人?
四下的雪堆里,好像哪里都没有张彩燕,可是又好像哪里都有可能埋着张彩燕,人在雪下很难透进氧气,生存时间有限。
雪崩最佳营救时间为一刻钟,时间紧迫,她到底应该从哪里挖掘?
大姐,你到底在哪里!
霍钧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尹微月的惊慌与害怕。
“你别急,埋在雪下时不是一点空隙都没有,是有空间呼吸的,就比如我们刚才,张威坚持半盏茶功夫,不成问题。时间还来得及,他不会死,我们大声呼喊,他一定会听到,只要听到就可以找到方位。”
然而,两人不停大声呼喊,张彩燕却没有丝毫回应,这只能有一种原因,那就是在雪崩的过程中,她撞到硬物昏迷了。
若没有了知觉,还能在雪下坚持半盏茶么?
“表哥,表哥,你说话,你回答我啊!”
唯一的希望也被斩断,尹微月的眼泪再次决堤,平时的睿智、冷静在这一刻全部消失殆尽。
因为失去过,因为太在乎,所以当她再度面临失去时,理智被情绪冲垮,方寸一下大乱。
不是她不够坚强,不是她不够聪慧,而是她再也经受不起张彩燕的第三次死亡。
她会疯。
霍钧所有的情绪都被尹微月牵动,在他的印象中,刁蛮、任性、善良、坚毅、果敢、智慧,这些女人都有,可唯独不常哭。
张采砚去世那次,她哭到晕厥,而这一次她害怕、恐惧,哭得像个孩童,不知他死的时候,她会不会流泪呢?
随后男人自嘲一笑,不会的。
他之于她,没有爱,没有恨,又哪来的泪水呢?
尹微月不停敲着脑袋,不断喃喃自语,仔细一听她说得是:
“不要乱,不要乱,乱救不了人。”
“尹微月冷静下来,冷静下来,你可以的,你能行!”
“冷静,不要乱……”
她只能用这种自我调节的办法逼迫头脑清醒,突然,女人好像想到什么,眸子在雪地里四处寻找,她要找树枝。
没错,是树枝,霍钧的法子可以救他们两人,就一定可以再次救出大姐,一定可以!
理智终于回笼,慌乱中尹微月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那些泪因为寒冷的天气,裹着脸上细小的绒毛凝成了一个个小冰晶。
擦拭间,也将那些绒毛一根根撕扯下来,然而尹微月的心脏早已经空了,这点疼痛根本不算什么。
她脚踝已经肿成馒头,不能站起身,那便在雪地里爬,她快速在积雪中翻找树枝,终于找到一根长的。
然后快速爬到她先前被埋的位置,在那附近用力捅刺。
她与大姐几乎是前后脚进入雪崩之中,所以她们坠落的位置一定相隔不远,一定可以找到的,一定可以。
然而这树枝太细,尹微月不过捅刺了几下就从中间折断,她再次擦了一下脸上无意识滑落的泪水。
没关系,再找一根就行。
她在雪地里四处爬行,可那些该死的树枝不是太短就是太细,该死的老天,不让她救大姐她偏要救,想让她们死,那不可能!
这时她目光落在积雪终点的一片树木上,对,积雪里找不到合适的,那她就从树上去掰,若掰的树枝也不顶用,那她便将树一起弄断。
如此想着,尹微月便手脚并用爬到一棵树旁,她看中了一根粗枝桠,然而太高够不到,她奋力想要爬树,可因为废了一只脚,压根爬不上去。
冬日,在寒冷的空气中,人的皮肤好像变得特别脆,特别容易破皮出血。
尹微月不过才爬了两三次,手上脸上就一片血污,然而她却不放弃。
“够了!够了!”霍钧冲上去,“停下来,你现在已经浑身是血,快停下来!”
男人因为先前的窒息,此刻眼球充血,满眼的血丝,他将尹微月刚才所做的一切尽收眼底。
看得出来,他也快要失去理智了。
然而女人却对霍钧的低吼声充耳不闻,在她第六次爬树失败后,她开始用胳膊、用拳头击打树干。
既然够不到树枝,那她就砍断这棵树,直接用树干来捅刺雪堆。
这棵树有成年人大腿粗细,在一片树木里算比较细的了,可即使是这样,也不可能凭拳头打断。
即使她双手骨节处的皮肉全部撕裂,那树依旧伫立在茫茫大雪之中,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