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沉,流放队伍风尘仆仆,终于在半月后,他们看到了五竹镇的城墙。
流放队伍在于介的带领下缓缓行至城门前,守门官兵一看他们便知道是押送流放犯的队伍,于是让于介出示通关文书,还有刑部批示的流放解票。
于介面色犯难,那场洪涝灾后,哪里还有纸张存下来,全都淹了,没了,只能据实相告。
“我们从皇城来,押解霍家去滇东北,但是路上遇到特大洪涝暴雨,文书全部被毁。”
那官兵一听“皇城”、“霍家”等字眼后脸色微变,立即转身向城内跑去。
这个人的表情大家都看在眼里,立刻心下了然,得,又是针对霍家而来的。
尹微月连叹气都不叹了,虱子多了不痒,该来的总会来,随他们去吧。
不多时,城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一队人马快步走来,为首的是一名瘦高个男子。
他身披精铁盔甲,腰间悬着一柄乌鞘长刀,行走间步伐沉稳有力,虎口处厚茧分明,一看就是常年习武的练家子,而且还是个身手不错的练家子。
此人名常虎,是个都尉,手底下管着两千多号兵。
他们是从距离五竹镇最近的一个兵屯过来的,已经在五竹镇内驻扎了四个多月,他接到的命令是,在此地接收从皇城方向来的一千多名流放犯人,并将他们名义上押送至滇东北南山府。
既然是名义上押送去滇东北南山府,那么真实地点自然不在那处,而是在滇东北的一座深山老林里。
他需将这些犯人全部赶进去,只准进不准出,而且粮食、衣服、被褥、锅碗瓢盆通通不许带进山去。
常虎听完这道秘令,便知晓这是上头要整霍家人,让他们永远没有机会再回皇城,不让他们好死,也不让他们好活。
即便杀敌无数的他,也觉得这招恶毒。
不愧是皇城内掌握生死大权的人,对付仇人还要整出这么多花样,甚至不惜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
但常虎是个粗人,也不好折磨人那一口,在他眼里,对付仇人就要快准狠,一刀下去人头落地才叫报仇,那才痛快呢。
但上头贵人的命令他可不敢质疑,只能贯彻执行到底,他和他的队伍在这里一等就是四个多月,他一度以为这差事要黄了,没想到今日终于等来了。
常虎锐利的目光在流放队伍中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于介身上,声音冷硬如铁:“我奉大理寺卿张栋张大人之命,特意等在此处接收霍安疆等一干罪奴。”
紧接着他将一份公函递给于介,眼神望向他的时候还掺杂着鄙夷。
“怎么是你来与我交接?溯宏和睢阳立两位大人呢?还有,为何将近一千多名流放犯,就只剩下霍家人?”
常虎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若不是这支流放队伍里确确实实有霍安疆及其家眷,他都要以为自己等错人了。
“溯宏大人已经以身殉职,而睢阳立大人有要事先一步返回皇城,睢大人把押送任务全权指派给我。”
于介自动忽略了常虎目光里的鄙视,不卑不亢将路上遇到的危险大体讲了一遍。
“这是解票,还有刑部和大理寺联合发布的长解公函,以后便由我的部队来押送霍家人。”常虎语气随意道:“你们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路程由我押解。”
此话一出,这半年历经风雨、死里逃生的押解官们首先炸了锅,这帮人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从长押变成了短押。
自皇城至五竹镇的这段路,他们就像走了一趟阎王殿。
先是遇到狼群夜袭死了一批同僚,紧接着就是地龙翻身,虽然没有被砸死,但铺天盖地的烟尘却把他们的肺熏坏了。虽然仗着身体底子好,现在还活着,可后遗症明显,经常半夜咳醒,也不知道未来能活多少年。
再然后又遇到了狂风暴雨,十多米深的洪涝,甚至还暴发了泥石流,人又死了一大波,当洪水退去,大家以为终于安全的时候,却又来了大批杀手。
就这样,出发时几百名押解官,现在只剩下他们这百十来人。这趟虽然银钱赚了不少,尤其还搜刮了山洞里的金银珠宝,可人都死了,有再多的钱也没用。
所以在听到他们可以返回皇城复命时,一个个激动极了,恨不能把常虎当成观音菩萨拜祭。
这下不仅保住了命,而且每人手里都收获了巨大的财富。
返回皇城后,他们就可以辞去吏身,带着家人开铺子做买卖,就算什么也不做,也可以买宅子、买庄子、置地,后半生都不用愁了。
若怕守不住田产,还可以拿银子捐个县丞、县尉的芝麻官,在一方县令的庇护下过活。
于介听完却没有像其他押解官那样兴奋,相反他还眉头微皱。
将霍家人安全送到滇东北南山府,这是右相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