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解官们兵分两队来到霍家大房营地, 一队跟着齐不提,一队跟着于介,只不过于介站在齐不提的前面, 彰显了他的绝对领导地位。
暴雨停了四天, 他们头发、衣服已经干透, 而上面干涸的污泥和褶皱,道尽了这些日子的凶险与狼狈。
官兵们仰头去看,那顶用油布和竹竿搭起的帐篷完好无损,高高伫立在八棵大树的顶端。
而他们自己的营地, 却在暴雨来临的第二天就被大雨淹没,被褥泡在泥水里, 粮食全部冲走, 干粮成了糊状, 还有不少受伤的弟兄死在了这场大雨中。
而霍家大房的人却浑身上下干干净净, 从老到少,皆面色红润,无一处不妥。
那本该是官兵才配享有的, 这些被四皇子打压永远再也无法翻身的罪囚, 凭什么活得比他们还体面?
还有,暴雨之前霍家人撺掇整个流放队伍一齐挖坑, 又是做陷阱,又是做蓄水坑, 为此还有不少受伤的犯人累死, 可如今一场洪涝全毁了,这不就是白费力气做无用之功么!
再看看这些坑,里面确实存了不少水,可看着就像泥汤, 人怎么能喝?
霍家大房不少人察觉到了后面押解官们不善的眼神,不禁暗自庆幸提前为他们接了雨水。
不过于介的脸上却没有怨毒,反而噙着淡笑,如此霍家人判断此番定安大于危,心绪随之也轻松不少。
而事实上,于介的确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他答应过右相和睢阳立,一定要将霍家人活着送到流放地,所以洪水一退,他就赶紧来查看霍家是否有伤亡。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么大的雨,霍家人拖家带口不仅没有损伤,竟然还架起将近二十米的油布帐篷,风吹不到,雨淋不到,钱物也没有损失。
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因为这就是历代守护边疆的霍家人的实力。
这时霍安疆率先朝着于介拱了拱手:“巧了于大人,我们正要去找你呢。”他说着又回头看霍远:“快,将这些天咱们接的干净雨水都抬下来。”
干净的雨水?
于介不解,然后就看到霍家几个兄弟接力式从软梯上往下递水桶,水桶递完了,又往下递竹筒,很快堆了满满了一地。
“霍元帅,您这是……?”出于对霍安疆的敬畏,即使已经是阶下囚,于介也不曾改称呼。
霍安疆指着这些说道:“本来咱们挖了蓄水坑,是想着等雨停之后过滤清水喝,谁想到这雨一下就是二十天,水里面又是尸体又是粪便,实在不能喝了。
于是我几个儿子就冒雨到积水里捡了木桶,还将那片竹林全砍了做竹筒,接满了新鲜干净的雨水。为了有地方存放雨水,才建了这个帐篷,想着雨一停就给大人送去。”
此话一出,身后的押解官门纷纷窃窃私语,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霍元帅仁义。”于介对着霍安疆拱手真诚说道,不管帐篷是为何而建,但这么多雨水是实实在在的,转头下令让官兵们将水抬走。
这时后面不知是谁小声咕囔一句:“那这个帐篷是不是也得——”
话音未落就被于介凛冽的目光钉在原地。
“天灾面前,能活命就是造化,这次若不是霍元帅一家冒着风雨储存雨水,咱们通通都得喝污水,谁再敢有歹心,就地正法了他!”
此话一出,再也没有押解官敢明目张胆惦记这帐篷了,霍家大房自然更不可能主动捐出去。现在地表不仅潮湿还好多淤泥,当然是住在帐篷里舒服。
于介离开后,营地开始清点幸存人数。
这场持续数日的暴雨和随之而来的洪涝泥石流,又一次给流放队伍带来了毁灭性打击。当最终统计的数字呈现在众人面前时,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窒息感。
流放犯中,老人、孩童和肢体受伤者无一幸免,全部葬身于洪水中,他们的伤亡尤为惨重,原本还剩近三百多囚犯,如今仅剩百来余人苟延残喘,关键就这点人其中还包括了霍家五十多人。
相比之下,这次官兵的存活率稍高些,死的都是肢体受伤没有行动力的,点了下名,有一百二十七名押解官挺过了这场灾难。
这次于介没有询问死者姓名,因为那本死亡名册早就淹没在水里不见了踪影,就算知道名字也无处填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到了流放地再核实名单。
再看霍家人,大房自是全须全尾,但二房活下来的却寥寥无几。
不远处,霍安民佝偻着背脊站在一棵大树旁边,一边暴躁跺脚下的烂泥,一边咒骂,而穆姨娘正小心翼翼、眉眼低顺地哄着。
霍山被官兵们从树上救下来,他饿得头晕眼花,右脚踝处还被陷阱绳勒得又红又肿,一个“惨”字都不足以形容。
而姜氏在积水退后,果断拆了竹筏并将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