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杜氏艰难迈着步子, 一脚深一脚浅,连囚鞋也丢了一只,水顺着她散乱的发丝流下, 怀里却小心翼翼抱着霍婉媚。
她腰间紧紧系着小刘姨老太太的长发, 每走一步, 身后的尸体就被粗.暴向前拖拽一步,还在湿泥上犁出一道歪斜的轨迹。
就这样,落叶与碎枝黏附在尸体上面,但这一切又很快被雨水冲刷掉。
“我的媚儿, 不怕了……”此时,杜氏声音里没有悲伤, 只是异常平静, “母亲送你去干净的地方……”
她也不费劲辨别方向, 只是一个劲儿往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走出营地进了树林,在第一道环形坑前被迫停了下来。
她本想将霍婉媚和小刘姨老太太拖到碎石路上,可凭她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越过布满竹箭的三道环形坑, 况且周围全是机关陷阱。
于是杜氏只能捡了一根树枝, 又重新返回树林子里,找了块松软的土地开始刨坑。
不知过了多久, 天已经大黑了,雨也越下越大, 可她还是凭着本能继续挖, 就这样,从天黑又到天明,终于挖出一个深坑。
只是坑底蓄了些水,杜氏也不甚在意, 然后一脚将小刘姨老太太的尸身踢进去,紧接着转身最后亲吻了一下霍婉媚苍白的脸颊,把她放在小刘姨老太太的身上。
“媚姐儿,此去黄泉路上就让小刘氏陪着你,现在霍家的家规祖训都管不着你了,你在那边就尽情祸害她吧。母亲无法给你一个体面的葬礼,但你放心,我很快把霍安民也送来陪你。”
这一刻,杜成茹的泪终于滑了下来,一行跟着一行。
湿黏的土挖开又被埋上,雨水打在坑里声声如泣,当杜氏将最后一捧土落下时,她趴在填平的土地上嚎啕大哭。
媚姐儿!
媚姐儿!
她再也没有女儿了,再也没有了!
从前霍府风光时,霍婉媚简直是养在蜜罐里,加之杜氏的溺爱,她被宠得蛮横跋扈。
“珠作穗,锦缠鞍,鞭碎琉璃叱婢玩”这句话简直是她的真实写照。
但如今她不过才十一二岁的年纪,以后若得到正确的教养,也许能改掉那些恶习也说不准,谁料想却受尽煎熬病死在流放途中,这结局也太过凄惨。
雨中,杜氏哭够了,擦了擦泥水混着泪水的脸,然后缓缓起身,摸索着路往回走。
恍惚间,厚重的雨帘之下浮现出十几具模糊的身影,有高有矮,还有好几个襁褓中的婴孩。他们各个面容惨白,无声地靠近,每一步都带着腐朽的气息。
杜氏搓了搓被大雨模糊的双眼?
这、这些是她当年杀掉的姨娘和庶子女们!
“滚开!”杜氏厉声嘶吼,挥舞着衣袖驱赶,可那些影子却越逼越近,对方空洞的眼眶里映出她惊恐的脸。
“滚开,我没错,你们该死!”杜氏叫嚣着在雨中疯魔了一阵后,却猛地站直身子,嘴角扭曲成狰狞的弧度,厉声尖笑:“孽畜,来啊,我还怕你们不成?活着时我能弄死你们,死了又能奈我何!”
雨水顺着杜氏的鬓角滑落,混着眼角的赤红,像血泪蜿蜒而下。
她狠狠抹了把脸,嘶吼道:“霍家的冤魂还少吗?多你们几个算什么!要怪就怪霍安民,娶了我还要再纳妾室,有了嫡子嫡女还要再生庶子庶女,你们不死谁死!我没错,我没错!错的是你们,是霍安民,是小刘氏,我没错!”
雷电忽明忽暗,照得她癫狂的面容如同恶鬼。
……
而此时,二房其他人正自顾不暇,所以并未发现小刘姨老太太和霍婉媚死了,杜氏疯了。
姜氏和她两个儿子手紧紧握住盆,将其牢牢顶在头上,因为江哥儿跟河哥儿坐在桶里,所以尽管大雨下了一天一夜,浑身上下都是干燥的。
姜氏却惨了些,头顶的木盆只能让她胸.部以上淋不到雨,下半身早就湿透了,不过好在头没淋湿,得风寒概率低一些。
与他们仨相比,霍山着实更惨了。
他喝够雨水后便四处寻找妻子儿子,因雨水太大,没看到在二房营地角落里扣着盆的母子三人,慌张之下出了营地。
也不知道是霍山太着急还是他太不走运,在视物不清的情况下慌张跑入树林,一只脚不幸踩中了前几天布置的绳索陷阱,就这样头朝下被腾空倒吊了起来。
就在快要脑部充血而亡时,他使劲晃动身体,利用惯性抱住身旁的树干自救,一点一点将身子正了过来。
但却不敢松开手,因为一旦松手将重新被倒吊,就这样,霍山抱着树干淋了一天一夜的冷雨。
要说霍山惨,那霍安民那边就是变.态了。
他喝完雨水后,和小妾穆氏、小妾王氏选了一棵粗壮的大树做倚靠,起初还正常用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