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们……”面对儿子的敷衍, 孙子的无视,小刘氏气得张嘴就要骂,可又在关键时候刹住了嘴。
她现在就是个累赘, 就算亲子血缘也填不满人.性.中的自私自利, 如果真跟他们撕破了脸, 那往后真就活不成了。
小刘姨老太太心中大悲,免不了又急促咳嗽了数声。没办法,人老了,没有用处了, 若还想维持母慈子孝的场面,就得在子孙面前低头。
林间弥漫着潮湿的朽木气息, 只见她枯枝般的双手费力向上拽了拽被子, 干瘪的嘴唇裂开道道血口子, 像久旱的河床。
一旁杂草堆上霍婉媚高热不降, 昏迷中亦难受地呓语,再不治恐怕熬不了多久了。小刘姨老太太自是也心疼,她手不自觉摸了摸胸下缠绕的银钱。
有一瞬间, 她想解下来跟官兵换些药材救治霍婉媚, 可念头刚起就被她掐断了。
银钱花一分少一分,媚姐儿有事她可以拿出钱来, 治好了自是皆大欢喜,可万一待到日后她有事, 银钱又花光了, 该当如何?
小刘姨老太太抻着头挨个看了看她的亲人们,到时候他们会救她吗?
常言道:隔一辈,差一辈,孙子不如儿。眼下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见得孝顺, 又怎能指望其他人呢!
所以,她一定要留着傍身钱。
……
天越发的阴沉了,压得人透不过气,云如铅块般沉甸甸地压在山巅,将整个营地笼罩在幽暗之中。
流放犯中只有霍家大房和三房、四房准备了防雨措施,其他犯人们挖蓄水坑都费劲,更不用说其他了。
但官兵们这次准备相当充分,由于有先前挖的三道环形坑,储水量足够了,他们便没有再派人挖,而是十人一伍,搭建防雨棚。
基本构造和三房四房建的差不多,但优点是他们的防雨棚外面都铺着厚厚的油毡布。
虽然霍钧当时烧刑具车为了掩人耳目,连同旁边的被服车一起烧了,但油毡布恰巧放在了几辆杂物辎重车上,就这样保留了下来。
要说于介不仅武功高强,还是个有头脑的。
他在得知要下大雨后,就立刻命人将先前那些搬在营地边缘的尸体扔到碎石外面去,以免收集的雨水里混着尸臭。
而且还命五十多个官兵,用绳子将压死溯宏的石头拖走。溯宏的尸体被压成了烂泥,放了这些天早已臭气熏天,于介索性命人连地皮泥土一块铲走,免得污染雨水。
再看大房这边。
老太太照看双胞胎,霍东领着几个孩子依旧在捉飞蚂蚁,贺氏将怕淋的衣物放进刚搭好的竹帐篷里,将不怕淋的物件用搓的树皮绳拴在一起,绑在霍钧做的木车上,以防雨水大给冲跑了。
苏氏将捡来的柴火也放进霍钧制的木车上,由于这个木车底盘离地,上方又有可伸展的木板,中间位置用来放木柴正好,不怕被雨水淋湿,这样雨一停,能立刻烧水喝。
屯完柴火,她又把因没有水清洗而养起来的蛴螬、蜘蛛、瞎闯子、竹笋虫等放进桶里盖好,通通放进帐篷里,以免放在外面一旦桶倒了,白白损失口粮。
冯氏则赶紧将孩子们抓的飞蚂蚁放进陶釜内烘炒,瞬间油脂香味就散了出来,她捏起一只放进嘴里,味道竟出奇的好。
很脆,很香,似炒芝麻与松子混合的焦香,隐约还有股特殊的甘甜在齿间徘徊。因为这东西量大,不一会就装了满满三竹筒,够孩子们当零嘴吃一阵子了。
其余的人挖完坑就一直在砍竹子做盛水的竹筒,尹微月则专心做滤水器,一直做了六个方才停下来。
忙碌中,一道紫电劈开阴沉的天幕,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雷声。本就因天灾和人祸战战兢兢的流放犯们,此刻皆被吓得一激灵,更有胆小的,直接叫了出来。
但很快,大家脸上的恐惧就被欣喜所代替。
“打雷了,是惊雷!”
“真的要下雨了!”
“老天爷保佑,这下终于有水喝了!”
整个营地里一片欢呼声,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祖母,母亲,快带着孩子们进帐篷,雷声这么大,想必雨来得很快,别淋冻着。”尹微月出声提醒,想到什么又赶紧低声道,“咱们一并把外面的脏衣服和脏草鞋都脱下来。”
尹微月早在挖蓄水坑时就在不远处挖了几个小深坑,一些用来放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剩下的两个坑为了放他们身上的脏衣服。
有了雨水,终于可以把这些都洗干净了。
众人顿时明白过来,那帐篷里面很干净,脏衣服脏草鞋绝不能穿进去,于是悄悄偷摸脱下来。
尹微月将脏衣服收过来后赶紧全部放进坑里,又倒进去满满的草木灰,在里面干搓了几分钟,搬来石头压住,以防被雨水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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