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预亭坐起身, 拿水漱了漱口里的血腥气,然后不动声色从身上取出一粒黑色药丸吞下,此时肺里才好受一些。
其实他身上原本有一粒红色药丸和一粒黑色药丸, 是早年参军时, 从死去的军医遗物中找到的, 于是偷偷藏了起来据为已有。
红色药丸为剧毒,服下后肺部会咳嗽不止,很快就会咳血而亡,黑色药丸则为解药, 服下后三天内会痊愈。
睢阳立执意要带他回京,这怎么能行!
没完成四皇子交代的任务, 回去就是个死, 不止他要死, 他全家上下都要死。
无计可施之下, 程预亭只好服毒拖延,好在计划成功了。
溯宏一直以为,这群流放犯的真实流放地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殊不知四皇子怕他斗不过睢阳立, 早就安排好了后手。
而程预亭就是这个意想不到的后手。
当然,他也只是其中一颗小小的棋子而已, 他的任务就是,若溯宏路上死亡, 一定要确保流放队伍继续走之前安排好的路, 绝对不能走其它岔路。
至于后面到底还有多少四皇子安排的人,连程预亭也不知道。
睢阳立带走了队伍里仅有的五匹马,除了他和茶城、张辽之外,还带了另外两名武功比较好的官兵。
五人牵着马艰难爬上石堆, 又走了三里地的石头路,才终于走出来,骑马扬长而去。
营地这边。
伤员太多,需要就地休整,而且还要等徐知府的物资,那么流放队伍就要在此片林子里驻扎,于介当即给流放犯下达了两个命令。
一是继续砍树扩大营地,二是将尸体搬出林子。
现在林子的空地处太小,这么多人根本活动不开,所以一定要砍得大一点,既然要原地驻扎,那么尸体就一定要搬出去,以免感染疾病。
这些活肯定是犯人干,官兵们只负责监工和挥鞭子,命令一出,营地里又是一片哀嚎声。
而不远处,地震结束后尹微月和张语琳就在密切注意官兵的动向,当看到睢阳立骑马返京时,两人震惊不已。
张语琳清楚记得前世睢阳立的结局。
前世到达滇东北后,他将流放犯交给当地官员,却在发现对方将人秘密押走之后,被灭口。
他和于介、茶城都死在了滇东北,再也没有机会回皇城。
可为什现在连他们的结局也改了?张语琳抿唇,越来越多的事不按照前世的轨迹发生,让她心里无比慌乱。
而尹微月只读了原书前十章,再也不会知道后面的剧情,现在她除了震惊睢阳立半路回京之外,反而更觉得程预亭不对劲,此人行为非常可疑。
这片林子狭小,动静稍微一大全能听见,程预亭突然咳嗽吐血的事,立马传得人尽皆知。
尹微月冷静分析。
程预亭只是溯宏手底下一个水平不怎么高的军医,众所周知,此次他能有机会押解流放犯,一定是溯宏的授意。
现在他的好友兼直属上司人都死了,他何苦还跟着队伍吃苦受累,睢阳立给了他这么好的一个回京机会,为什么要百般推脱?
而且程预亭的病来的也太突然了,更像是不想走而找的拖延手段,其实要辨别此人是不是别有居心也十分简单,那就看他这几天会不会奇迹般痊愈。
尹微月想,若程预亭就此死了,便是她多心,要是突然好了,那么他处心积虑留下,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然而官兵没给她太多时间思考,但凡能动的犯人都被指使去干活,稍有不妥,鞭子就无情打在身上。
好在犯人多,虽然无用,但是搬搬抬抬也有了经验,晌午过后,终于把所有的尸体搬了出去,女眷总算可以喘口气,但男丁们依旧在砍树。
大房先前准备的三桶清水,霍安疆他们为了保命,用来清洗捂嘴的麻布,此时里面沉淀了多半桶灰尘。
尹微月将水倒出来,与大房女眷一起清洗身上,搬过尸体,裸露在外的皮肤一定要清洗干净。
随着男人们砍树越来越多,空地渐渐大了起来,大家可活动的范围多了,犯人们都往外扩地方,尹微月自然也跟着扩出一块。
树林子不比官道上,这里泥土松软潮湿,而且土里什么样的虫子都有,这种地方实在不适合露营。
于是尹微月也不休息,让大房其他人去扒树皮,而她自己则拿出火折子,把这块空地上的枯枝烂叶点燃。
因为潮湿,点燃后烟很大,其他人本就因为吸了粉尘不停咳嗽,尹微月这个时候点火自然被骂了。
不仅犯人们破口大骂,官兵还来抽了她三鞭子,“赶快将火熄灭!”
尹微月没有硬碰硬,反而满脸堆笑应声。
“官爷对不住,我这就灭了,不过扑灭时烟更大,您移步,别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