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疲倦躲进了云层里, 只留下几颗星还在强撑,流放队伍也渐渐熄了嘈杂声,看似平淡无波的山野, 却又暗流涌动。
大房、三房、还有二房的霍邱母子, 都在假寐, 他们为着同一个目的熬到深夜。
“没动静了,咱们起来吧。”大房正要起来采摘酸杆子,却发现三房那边也动了,营地边缘的杂草丛旁, 冯氏与陈氏四目相对。
陈氏大惊,却很快镇静下来, 她快速回忆了一遍, 想要确定哪里出了纰漏, 可先前陶氏给她采酸杆子时, 非常隐秘,应该没有人发现才对。
于是她压低声音夹着嗓子说:“大嫂,你半夜不睡觉起来干什么?若撞到了铜铃, 惊醒了官兵们, 我们大家都跟着你倒霉。”
冯氏此刻心脏也地震了,很怕酸杆子的事被知晓, 溯宏严令禁止霍家人私藏食物,但她现在不能露怯, 于是回怼:“你还好意思问我?大半夜你们不睡觉, 瞎转悠什么,若碰响了铜铃连累我们,你信不信我还撕你!”
冯氏可算明白了,礼仪涵养也要分时候, 现如今这境况,若不把自己武装起来,分分钟就能被吃干抹净。
这种小场面,尹微月没上前,她了解冯氏,完全有能力和分寸处理好这件事,面对张语琳,她还是尽量低调,不要过早暴露自己。
而张语琳就没底了,毕竟她这个挂名婆婆是个疯批,上来那股邪劲儿,天王老子也无差别攻击,怕闹大了引来官兵,于是赶紧上前说和。
“大伯娘,我起夜想寻个地方,自己一个人又害怕,于是就把婆母和姑姐们叫起来陪我。”
鬼才信呢,不过冯氏也正想找个台阶。
“我也起夜,也自己一个人害怕,于是便把你嫂子们叫了起来,不过看着铜铃围得如此严实,怕是找不到地方了。”
“那没办法了,只好回去忍一忍,等天亮了再说。”
于是两家谁都没说破,便又各自回去了。
两家都在猜测对方要干什么,可都一头雾水,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已经知道了酸杆子的存在。
但尹微月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小说中那陶氏是懂治病的,能把于介治好,肯定医术不错。
而中医的草药,大都是药食同源,哪种野草野菜野花能吃,她一清二楚,看来陶氏也发现了路边有大量酸杆子,三房今夜是冲着这个去的。
但这些话她没有跟大房的人说,因为不知怎样开口,比如她如何知道陶氏懂医术这点,就没法解释。
而霍邱母子,在看到三房起夜后,便没有动,一直假寐,他俩孤立无援,更要小心谨,虽说都是霍家人,但却别着好几个心眼儿。
于是这一夜,大家你忌惮我,我忌惮你,没多久天就亮了,最后那酸杆子谁也没吃成。
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就传来了饭菜香。
起初只有官兵那边能吃热乎的,渐渐的,因为有了火,犯人营地这边也陆续开始煮饭吃。
但因为他们基本上都不会做饭,只能将水烧开了,再把从官兵那里买来的干菜和肉干放一起煮熟,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总算是口热乎的。
但也有特别富裕的,会跟大灶上预定一份饭,价格昂贵,一人份的量,连带食物加做熟了,就要三十五两银子,而且还不能拖欠,要现付。
但这种预定的还是少数,流放基本都是拖家带口,一人份就三十五两,若十几口子人一顿饭就要将近二百两,就算带了座金山出来,也是花一分少一分,流放的路还长着呢。
压榨犯人是流放路上最常见的事,毕竟撇家舍业,餐风露宿的,若没有外快,谁愿意干。
而灶上赚的钱,也不光归厨子,还要孝敬上面,所以好处也不是一个人得,均分下来,也就没多少钱了。
如此看来,这条流放之路,只有霍家人最惨。
眼看着官兵们就快要吃完饭了,大房这边早已悄悄嘱咐了霍珍儿好多遍,一旁的贺氏和霍远,眼里噙着泪花。
苏氏和霍婉瑛在一旁安慰大嫂,老太太平时是最能稳得住的,现下也担心的不得了。
人这一辈子,什么都能豁得出去,可唯有子孙后代放不下,有了子女,就有了牵挂,有了羁绊。
尹微月抱着霍珍儿在她耳边轻声问:“珍姐儿,你怕吗?”
若怕,那么这个计划就取消,尹微月也在自责,她实在不该让一个六岁的孩子去承担这么多。
谁料霍珍儿却摇摇头,圆圆的脸蛋软软糯糯,上面忽闪着两只大眼睛,鬼灵精似的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她又扬起肉嘟嘟的小手用力摆动,“这算什么,珍儿不怕!”那尾音上扬,每个字都像小珠子滚出来一样圆润清晰,满满的全是童真。
说完又跑到贺氏和霍远的跟前,给他们擦擦眼泪:“父亲母亲别哭,珍儿一定把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