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氏从前生的两胎都是如此,为了避免胀.痛月子里她还要喝回奶的汤药,对如何下奶根本没研究,所以第一次听说普普通通的鲫鱼还能催奶。
尹微月点点头,“等我打探清楚门路,就从外面多买些催奶的药膳和婴儿能添的辅食来,这样就不怕俩孩子挨饿了。”
贺氏听完很是感动,她的眼里闪着晶莹,“七弟妹,大嫂谢谢你。”
这么点小事,怎么还哭上了呢?
尹微月想起大姐曾经说过,生产后的妇人极容易情绪波动,一个理解不到位就产后抑郁了。
书里说龙凤胎饿死后,贺氏就自.尽了,没准就是得抑郁症,于是她赶紧说,“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不过大嫂,你可得保持心情愉悦,哭泣和生气都能回奶。”
“啊?”贺氏赶紧擦了擦眼睛,将想哭的心情压下去,“哭和生气都能回奶?”
有人属猴,有人属狗,这奶水属高兴的不成?
尹微月郑重点头:“嗯,医书上还说产后容易想不开,遇到不如意的事就想寻死觅活,所以大嫂你一定要每天开开心心的。”
听完大家不淡定了,尤其老太太和冯氏,关心的眼神溢于言表,生怕七窍玲珑心的贺氏有个三长两短。
贺氏一愣,圈禁的两年里,无数个深夜她都想一死了之,可却放心不下四个孩子,这才一日又一日撑过来。
冯氏看她一副被尹氏说中的模样,心里大惊,连忙握着她的手说:“遇到解不开的结就来与老太太跟我说,或者跟老二媳妇她们说,千万不能做傻事。”
霍钧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尹微月,她这是发现了大嫂的异样,刚才一席话不单单为了开导大嫂,更是提醒大家注意她的情绪。
这女人不是一向都恨大房吗?为什么这两天她每一个举动,都是在把大房从火坑里往外拉?
霍钧慢慢开口道:“大嫂,眼下不论多么艰难,我们都得撑下去。两年了咱们还关在府里,就说明皇上没弱到不堪一击,四皇子也没有强到一手遮天,霍家一定会洗脱冤屈的。”
贺氏心里一热,郁气稍散:“大家不必为我挂怀,我一定会好好的。”
有了她这句话,众人心放下来,注意力重新回到吃饭上,长年忍饥挨饿,捞面条也成了山珍海味。
这场面七情六欲,只剩食欲。
一家人吃得不亦乐乎,但霍钧是个例外,只草草吃了一碗面条就说饱了。
冯氏看儿子像是有心事,从砍柴回来后就不对劲,“饱了也再吃碗卤子吧,菜不撑肚。”
“不了,你们慢慢吃,我出去把木柴堆耳房里,你们吃完碗筷放着,我来洗。”
霍钧出门,暮色四合,天渐渐黑了下来。
远处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目之所及一片漆黑,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阴沉、压抑、黯淡、还莫名有股酸涩。
捡起枝条在地上划着,心中却怎么也无法静下来,不知这样漆黑绝望的夜里,父兄可被用了刑?
无力感一波一波袭来,他还能做什么吗?又有能力做什么?
他只知道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他喜欢习武,渴望像大哥二哥那样上阵杀敌,可十二岁之前,他都离不开早晚两次的草药和针灸。
母亲说,他跟甜姐儿、果哥儿一样,都是不足月出来的,但侄子侄女尚过了八个月,可他在娘胎却不足六月。二哥形容他刚出生时,胸膛都是瘪的,连头盖骨都软趴趴,家里养的猫都比他大点。
那时大家都说他活不成了,多亏长瑞山的老道长医术高超,日日施针灌药,才让他将肺长全,没有一口气儿憋死。
但从月子里,他就离不开苦汤药和针灸了,道长说他若能坚持到十二岁不死,那说明娘胎带来的虚症养好了,从此可以停针断药。
他日日认真配合治疗,再苦再疼也不吭声,就这样挺过了十二岁,从此能跟正常人一样活了。可身体还是比同龄人弱些,练武无望,于是只能走科举这一条路。
他勤学苦练,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建功立业,可他多年的学问,却在霍家被圈禁时,自此没有了半点用处。
对上,他不能施展才华抱负,对下,他不能守护黎明百姓;对内,他不能照顾家中老小,对外,他不能施救父亲、哥哥。
所以……
他凭什么能让尹微月不再喜欢霍开,转而喜欢他呢?
这是不可能的。
霍钧扔了手里的枝条,若此时有光的话,就能看清他刚才在写字。
男人身子虽弱,字却走笔龙蛇、刚劲有力,面前地上赫然出现五个大字——“无用是书生。”
霍钧长叹一口气,收起颓废转身往明堂走去,屋里头蜡烛昏暗,大家吃完饭,人都进了东次间,他忍不住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