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发冠已除,只着素色中衣的裴焕被狱卒带到袁宋与杜珩面前时,他缓缓抬眸,目光扫向落座的二人,唇边竟浮起一抹淡淡笑意。
“两位大人费尽心力将我送入大牢,如今得偿所愿,怎的反倒心事重重?”
“让我猜猜,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裴焕佯装沉吟片刻,忽地扬了扬眉,问道:“怕不是朱小姐找不到了?”
只听“啪”的一声,克制已久的袁宋一掌拍于案桌起身,径直走至裴焕身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低吼道:“你早就看出召你入宫是计,为何连逃也不逃?你把她藏哪儿了?你以为拿她做人质,圣上便会赦你无罪?当真荒谬至极!”
见袁宋失控,裴焕嘴边笑意更甚,他安然坐于狱卒搬来的杌凳之上,不似身在囹圄,倒似正于山间饮茶赏景。
“哎呀,在下只是随口一猜,难道朱小姐真是失了踪?在下的嘴何时如此灵验?不行,既如此,我得为自己好好说句话。”
只见裴焕正了正身子,收起了面上的戏谑之色,凝眉道:“在下之所以在庆熙宫前未做抵抗,任由你们将我拿下,只是不愿姑母不能安息。”
“方才袁大人口口声声说在下有罪,可否请二位大人告诉在下,在下究竟犯了何罪?”
此时的裴焕正襟危坐,一副肃然的模样。若不是与他有过几次交锋,深知他心思深沉,怕是换一个提审之人,都会忍不住在心中嘀咕,是否抓错了人。
好在袁宋与杜珩相交多年,虽未曾共事,却早已默契十足。
他二人并不为裴焕所动,互望了一眼后,由杜珩开口道:“太子出行北地,忽遇大批流民。安抚赈济之际,有人发难行刺,被当场擒获。经搜查,除了一把匕首,身无一物。”
裴焕闻言,笑道:“既是身无一物,又何以证明此人与在下有关?杜阁老何必费此口舌?”
此时,袁宋却道:“裴世子向来镇定自若,怎的不让杜阁老把话说完?”
裴焕眉间一跳,不再作声。
杜珩继续道:“裴世子有所不知,早在袁大人重审朱亚宁案之前,登州人口走失案便已摆在在下书案之上。换言之,登州早已有我的人在海防一带查访。”
“说来也巧,此次行刺太子的流民,已前后由登州往北折返数回。原本在下不得其解,流民迁徙只为活命,为何每每未至北地,便折返登州?直到太子决定前往北地历练,经袁大人提醒,在下才想通其中关节。”
说到这里,杜珩顿了一顿,又道:“不过,还要多谢裴世子。若不是您前些时日开放登州练兵小岛,又命人补录征兵名册,在下与袁大人还真未必会将那些“流民”与裴世子联系到一处。”
此刻,裴焕嘴边的笑意终是僵了几分,却仍强制镇定,道:“说来说去,不过是凭空猜测,原来您杜阁老审案是如此天马行空,在下真是佩服。”
谁知,袁宋却手执口供,展于裴焕面前,道:“裴世子调教属下有方,却忘了‘流民’之中亦有那不愿被掳去岛上之人,审十个审不出,审百个总有人肯开口。”
“裴焕,你谋划行刺储君,罪劫难逃。我劝你尽快说出朱瑜下落,莫要以为还有机会翻身。”
裴焕双眼在口供之上逡巡,目光每落下一行,脸色便沉了几分。待听见“朱瑜”二字,他忽地笑出了声:“袁大人这是急了?”
他缓缓抬眼,看向袁宋,语带讥诮,道:“袁大人审案如神,怎的就偏偏寻不到她?”
“不过,话说回来,阿瑜可真狠呐!”
说到这里,裴焕自嘲道:“也是,她若是不狠,我又怎能以为她是真恨了你,以至于一心扑在她的身上,让你们钻了空子。”
袁宋与杜珩实则筹划周密,那个召他入宫的小太监确实是姑母宫中之人。然而纰漏却在于,他早已与余得水约定,庆熙宫若有传话,唯有余得水亲自前来,他才会相信。若余得水不得空,来人也必须带着二人事先约定好的信物。
可那个小太监,却什么都没有。
想来余得水出了事,可出了什么事,他不得而知。
他很想知道余得水究竟得手了没有,可无论得手与否,他都相信,自己与姑母最后的秘密,仍无人知晓。而那个秘密,是他最后的筹谋。
思及此,他那坐直的身子便松缓了几分。
“既然袁大人与杜阁老早就对登州了若指掌,那么二位便该知晓,此事只与我裴焕一人有关,与远在闽地的护国公无关,更是与小皇子无关。”
“不过是我贪心不足罢了,想来二位大人,也不会因此累及无辜。”
说到这里,裴焕意有所指,道:“不似当年在北地,除了我裴家还有陆家。闽地这十余年来,可只有护国公一人支撑。若护国公因我之事蒙冤,只怕闽地沿海的百姓都要为他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