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三更——平安无事——”
打更声划破夜色的寂静,袁宋放下朱大人亲笔默出的船讯,转头望向屋中的滴漏,离三更还差半刻才至。
这是他与杜珩约定的暗号,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他心中一紧,转头朝候在一旁的树风道:“去外头瞧瞧。”
片刻之后,树风回来禀道:“六爷,巷口处停着辆油布马车。”
……
马车于杜珩宅邸的角门处停下。袁宋才下马车,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袁大人,请。”
开门的不是杜珩贴身的随从清泉,而是一个面生的小厮,袁宋脚步微顿,却未多问,只跟着对方疾步而去。
“袁宋……”
见苏萤一脸忧心忡忡地立于书房门口,袁宋的眉头便蹙得更紧了。从听到那提前的更声伊始,一切便透着不寻常。
“究竟出了什么事?”
他问向苏萤,而苏萤却欲言又止地望向夫君杜珩。
袁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便见杜珩手边的案桌上放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裙,裙脚边点点泥泞,他一眼便认出了这是朱瑜的衣裳。
“这是我的人在巷子口捡到的——”
杜珩面色沉重地起身解释,然而话未说完,便见袁宋一拳朝着他的面门而来。
他没有躲,而是生生受了那拳。然而此举并未令袁宋消气,而是更令他火冒三丈。正当他要朝杜珩伸出第二拳时,苏萤将他死死拉住。
“袁宋!”
“拦着我做什么,若是你在我府邸门前出了事,他会如何?!”
袁宋一把拽过衣袖,谁知这一拽让苏萤差点摔倒,杜珩上前扶住妻子,便让她先行离开书房。
苏萤离去前担忧地回望向二人,可终究还是未说什么,叹了一声后,便轻轻掩上了书房的门。
然而,袁宋与杜珩的争吵声却并未因房门合上而掩盖。
“你的人不是能干得很吗?她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掳走?我看你是有意为之!”
“是,是我有意为之。我不仅有意为之,而是派人跟着裴焕,亲眼瞧见他抱着朱小姐入了府后,才把你叫来。”
“你——”
袁宋气极,又是一拳朝杜珩袭来,而这一回,杜珩却不由着他,只见他迅速侧身,躲过了那一拳,同时将袁宋反制。
“十年了,我看你身上的毛病一点未改!”
只听杜珩冷道:“我倒要问问你,在今日如此重要的时候,为何朱小姐会来到我的府邸?你同她又发生了什么,让她只身趁夜前来寻我?”
“我若当时出手,咱们此前所有的布置,都会毁于一旦!”
“你好好想想,裴焕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可见这衣裙是他特意留下。他是在告诉我们,他知晓我们在做什么。登州与楼家这两张牌,对他无用!”
……
“究竟是何缘故,令她迟迟未醒?”
一名蒙着眼的大夫,正在为朱瑜切脉,听见这突如而至的声音,诊脉的手忽地一颤。
他是被人于深夜架着刀、蒙上眼而来。行医多年,他知晓有些声音他不能记得,有些人他也不能看得。
只见他站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道:“病患脉细且涩,心脾两虚,气血不足。近日定是忧思太过,心神早已耗损。方才听闻她颈部受力,内外皆伤,故而未醒。”
说到这儿,他又习惯性地捋了捋长须,道:“不过不妨事,待老夫下针后,她便能醒转。”
“原来如此。”
裴焕的嘴角露出笑意,连话音都松快了几分,只听他道:“请大夫施针罢。”
说着便示意亲卫解开蒙在大夫双眼上的黑布。
然而,那大夫却是一惊,当黑布解下的瞬间,他忙抬手捂着自己的双眼,道:“官人放心,老夫不用看也能施针,这一趟老夫一两纹银不收,过后即忘。”
如此识时务,倒是令裴焕觉得有趣得紧。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大夫面前,稍稍抬了抬下巴,亲卫便会了意,将大夫的双手狠狠地放了下来。
他望着一脸惊慌的大夫,笑道:“在下是护国公世子裴焕,我的人太过鲁莽,吓着大夫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走近榻前,望着朱瑜,又道:“榻上女子是我心仪之人,您若不好生看着下针,我可放不下心。”
说到这儿,他却忽然敛去笑意,郑重其事,道:“事到如今,那便有劳大夫做个见证罢。”
“她是户部侍郎沈行之的外甥女,夜遇歹徒,被我所救。那颈项之伤便是歹徒所致。”
“我虽施以援手,她却昏迷不醒,为救她性命,我只能将她带入府中。如今她夜不归宿,我自会娶她过门,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