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六爷是为父亲翻案,怎会让父亲死罪难逃?”
朱瑜下意识地摇头,怎么也不相信舅母的话,然而她却忍不住回想。
父亲的冤案似乎在入京之后,便未曾听六爷提及过。她以为,六爷才赴任不久,自是忙着熟悉公务,这才一连数日无法回府。
她不觉得六爷会对她隐瞒。哪怕案中诸多细节不便让她知晓,也总该告诉她一句——他已着手调查。
可若当真如舅母所言,此番他奉命前去,正是为了父亲一案。朱瑜一时怔住,她不明白六爷为何连提也不提一句?
回想起临行前六爷说的,待他回还,他有话要同她说。
难道,六爷打算待一切尘埃落定,再让她知晓?
沈夫人见阿瑜答得如此笃定,自是相信外甥女说的不是假话,可是夫君也不可能无中生有。
左思右想,她问朱瑜道:“阿瑜,告诉舅母,袁大人为何答应替你翻案?他知道你是谁?他知道所有的事?”
“他——”
舅母一句话便问着了关键之处,是啊,六爷为什么就答应了她。
是那日她被他逼问,沈行之是她何人时,她进退无法,只得耍起无赖,哭着说不当六爷丫头的那一回?
“看在朱家小姐教出了你这么个还算合我心意的丫头份上,六爷我尽一份心,好好替她查探一番,可好?”
还是她见楼云言语轻视六爷,对六爷敞开身心的那一回?
“待入京之后再谈朱府一事,为时晚矣,不如趁此把你所知,统统说与我听。”
脑海中浮现她与六爷之间谈及父亲冤案的种种,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舅母所问。
沈夫人见朱瑜神色有异,心知她是问对了。她知晓她这聪慧的外甥女,不会因三言两语被轻易说动,眼下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抛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让阿瑜自己去想。
“那袁大人可知你就是朱家大小姐?那袁大人可知朱亚宁便是你的父亲?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只当你是一名丫鬟,哪怕你再怎么忠心耿耿,袁大人为何要替你去查一名不相干的人?”
“或许这袁大人就是那么良善,就是因为看重你,愿意为你查案?”
“阿瑜,既然袁大人不在府上,你便同我回去罢。这些问题咱们可以等袁大人回府后一一问他。”
说到这里,沈夫人说出了最后一句令朱瑜再也无法拒绝之话。
“你如今这个身份,是你舅父买通地方主簿顶的死人的户籍。你多用这身份一日,他便多一日风险。”
“阿瑜,就当为了你舅父,先跟舅母回家,好不好?”
……
喜登和树风听见朱瑜说要走,吓得脸色变了,赶忙把还在养伤的庆余抬了出来。
庆余跟着袁宋十余年,说话做事自是成熟不少。他望向朱瑜身旁的官夫人,恭敬道:“这位夫人,咱们这些做下人的自是做不了大人的主,更何况大人眼下又不在府上。若是珠儿姑娘,不,朱小姐真要走,可否允我们送上一程。届时大人回来,我们也好告知朱小姐的去处,免得大人挂心。”
沈夫人为的是带朱瑜走,见他们并未蛮横拦阻,自也不会为难他们,点头道:“这位管事说的在情在理,是要让袁大人知晓的。那就劳烦管事派人送我们一程,待袁大人回来,也烦请通传一声,我们也好亲自上门同袁大人道谢,多谢他这数月对我们阿瑜的代为管教。”
说到此处,则无需再多言语,沈夫人拉着朱瑜的手朝宅院大门走去,庆余见状,便同树风使了眼色,树风二话不说,走向前去,恭敬带路。
在巷口久候的沈行之,见夫人带着阿瑜出来,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忙叫车夫将马车行至袁府门前,可刚喊了一声“阿瑜”,便见夫人同他轻轻摇了摇头。他即刻明白过来,强忍着激动,默默地掀开车帘,让夫人与阿瑜上车。
……
来时天色已暗,回时夜色沉沉。
沈行之为了让夫人能照顾好阿瑜,特地同车夫坐在了一处。他回头瞧了眼赶着空马车跟随在后的树风,心中便是一沉。他闭了闭眼睛,当做不见,只命车夫加一道鞭子,让马儿快些跑,与那袁家的马车能离多远便离多远。
车夫“驾”的一声喊,马儿着实快了不少,可不怎的,片刻之后,那马儿便慢了下来。他探首望去,前方火光通天,好似有官差举着火把架设关卡拦路。
“车上何人,统统下来!”
沈行之虽为户部主事,却上任不久,他不愿惹事,只和气说道:“车上是家中女眷,下车有所不便。”
“叫你下,你就下,哪里来的那么多话!”
沈行之闻之蹙眉,只好亮出身份,问道:“你们是何人?天子脚下,岂容你等蛮横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