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些,莫让三奶奶等!”
杜鹃最知晓崔氏的脾气,止不住地小声催促。
朱瑜点头应声,却还是坚持将脚下的泥蹭净才进屋,她握着干草的手心微微汗湿,或许错过今日,便再无上京的可能。
“奴婢凌珠儿,请三奶奶的安。”
屋内一名身着海棠红织金长褙子、头插金凤钗的妇人正逗弄着奶娘怀中的婴孩,听到朱瑜请安后,并未转身,而是朝着奶娘与杜鹃道:“还是选那金镶玉的项圈罢,灵姐儿若是不适,摘下也容易些。”
“是。”
看着女儿被抱进里屋换裳,崔氏这才将目光落在那双膝跪地的身影之上。眸子在朱瑜身上巡了数回之后,她猛然开口:
“何时何日不能动土,非得选在今时今日?!就连老实巴交的奶娘也能为你说话,真是个厉害丫头!”
谁知这下马威一出,不但没吓着眼前人,却将在旁伺候的杜鹃唬了一跳。
府中上上下下,谁不知她三奶奶的厉害,这丫头倒是镇定,安安静静地跪在地上,低眉顺目,居然没有一丝颤动。
崔氏冷哼一声,这才哪儿到哪儿?只听她继续厉声道:“说!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若是有半点假话,我立刻命人将你打出府去!”
“奶奶,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奴婢想来内院伺候。”
朱瑜朝着崔氏规规矩矩地磕了一头后,这才抬首答了一句令崔氏一怔的话。
崔氏从未料到又或是说从未见过能将心思照直说出的丫头。
她原以为这个凌珠儿会矢口否认所做的一切。又或是故作聪明,卖弄自己是如何让灵姐儿一夜好眠。然而这耿直又不加修饰的答话,倒是让她对这丫头生出几分兴致。
“既然要往高处走,往爷们跟前凑未尝不是条捷径。你却偏偏要与那泥巴为伍,还要请动奶娘为你说话。这些招数使出来,怕是三五日都不见得够。”崔氏摇了摇头,终是轻笑出声:“我该说你聪明呢,还是不聪明呢?”
朱瑜见崔氏眼中含笑,再无凌厉之色,心中稍稍一定,只见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继而答道:“奴婢是陈嬷嬷派来伺弄花草的,嬷嬷说奶奶颇为看重这些花啊草啊的,奴婢就想着,只有把它们伺候好了,奶奶才能看见奴婢的好。”
“也不知是天气渐暖之故,还是瑞香花香浓之故,奴婢发觉只有小小姐的屋子窗下虫蚁甚多。那日奴婢瞧见有好些虫蚁似要钻入窗缝之中,是以才同奶娘说了要在窗下放置干草一事。”
“干草吸湿,还能挡虫蚁,奴婢只想试上一试,没成想却歪打正着让小小姐安眠。奶娘前几日夸了奴婢,奴婢便又大着胆子想再试试别的法子,看看是否能让小小姐歇息得更好。”
“所以……你才想着种芭蕉?”
“嗯。”朱瑜点头道:“陈嬷嬷交代奴婢,要好好照顾南面花窗的芭蕉。说奶奶夏日里最喜欢听那雨水打在芭蕉叶上的声音。奴婢想着小小姐那窗正朝着东面,日头长了之后,天亮得也早,不如种上芭蕉,等叶子舒展开便能遮些光亮,小小姐也能睡的长一些。待到夏日,就算没了那瑞香花,小小姐也能听着雨声入睡……”
“真是个自作聪明的傻丫头!”
听着这一番诚实作答,崔氏忍不住笑道:“你说窗上挂的竹帘子是作何之用?我若是嫌日光太盛,用那帘子便是,哪还需用到芭蕉?再者说芭蕉只有种在南面,哪有种在东面的道理?”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瑞香花助眠,却也应如药般讲究用法用量。你的这些干草确实是歪打正着,不仅挡了蚊虫、吸了潮气,还使得香气也减了半。”
说到这里,恰逢杜鹃同奶娘抱着戴上金项圈的灵姐儿出来,崔氏站起身来,伸手接过。
“倒是有几分机灵,却也耿直得过了头。”
崔氏在怀中逗了女儿片刻,这才又望向朱瑜,道:“你先下去罢,过几日再看。”
淡淡的话音落在耳中,朱瑜心中一松,那一番稍显笨拙的直言,果然是做对了。
虽然袁老夫人的寿宴因袁之叙临时改为了家宴,然而袁府门前,却依旧门庭若市,送礼恭贺的车马不多时便排起了长龙,引得过路百姓驻足。
只是袁府大门紧闭,马车无一能入得府中,一些人只好从马车下来,亲自拿着拜帖或是贺礼敲开侧门。
“府中有庆,不纳贺礼。”
正当侧门前马上要堵着一堆前来恭贺之人时,门房在管事的招呼下,又搬出了一副牌匾,同之前的“谢绝访客”并排立在大门前。
“各位请回罢!”
然而,车马未动,谁都不愿因这两张牌匾而轻易放过向袁阁老示好的机会。似乎早已料到这些人不会那么容易便离去,管事朝内挥了挥手,便见一群小厮手捧着装满荷包的托盘鱼贯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