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春意闹人
    第6章 春意闹人

    这位陈嬷嬷是三奶奶院中的管事嬷嬷。

    起初,她同春梅一样,以为这个名叫珠儿的丫头,是吴嬷嬷收了银子,硬塞进来的人。

    只是碍于吴嬷嬷的面儿,她不好随意将人退了。是以,这两日她有意让朱瑜将外院的脏活、累活全都干了一遍,好找出些由头,既能把人退回去,又不伤及吴嬷嬷的脸面。

    可干着、干着,陈嬷嬷便发现,珠儿这丫头虽不是那手脚最麻利的,却是做事最有聪敏用心的一个,比起那些只靠蛮劲干活的丫头,实在省心不少。

    更重要的是,她还听话、知分寸。但凡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只需说上一回,便不再犯。

    于是陈嬷嬷决定,从今日起,便给珠儿一些内院丫鬟嫌累不愿做,而外院丫鬟又不擅用心的活计,比方说,伺候花草。

    “……总而言之,这院里的花花草草都是咱们三奶奶的心头宝,你可要照顾仔细了,一棵树、一株花都不能少、不能漏!”

    陈嬷嬷事无巨细地将这活计交代了一遍,生怕朱瑜记不清,还特意问了一句:“要不要我再同你说一遍?”

    朱瑜则笑着摇头,朝嬷嬷欠了欠身,恭敬道:“嬷嬷讲的清清楚楚,珠儿记心上了。只是谨慎起见,劳驾嬷嬷您再受累听上一听,看看珠儿有无遗漏之处?”

    不急着应,也不闷头做,陈嬷嬷瞧着朱瑜的乖巧劲儿,对她的喜爱便又多了几分,遂温声笑道:“你说罢,我听着呢!”

    朱瑜颔首,上前一步,道:“珠儿这回要做的,是照顾三奶奶内外院的花草。”

    “尤其要用心的,是厅堂南面的一对白玉兰同北面的那株金桂,这是三奶奶最为看重的金玉满堂。其次,内院花窗东边的翠竹,西边的腊梅,还有南边的芭蕉都要细细顾到。特别是那芭蕉,春日里才堪堪卷出叶芽来,极为娇嫩。除却这些,客院的那片西府海棠这几日正值花期,也要顾及。”

    初春时节,万物生长,冻了一冬的鸟雀因闹人的春意而鸣啭活泛起来。

    袁宋方跨入堂兄的院中,便听得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声响。他脚步一停,却见一名身着粗布衣裳的丫鬟,正对着坐在石上的老婆子,娓娓道来。

    没想到,才过了半个时辰,那凌珠儿便换了一副样子。一张巧嘴灵动胆大,竟比那鸟雀还能叽叽喳喳,全然没有月洞门前,被人发现时的怯懦畏缩。

    看来,他还是小觑了她。

    原以为,她不过是一株被人娇养、随人摆弄的海棠,眼下细看,却觉那花影之下,似还藏着别样心思。

    而立于袁宋身旁的三爷袁宁,自然也被那动听的嗓音吸引,他只拿眼那么一瞧,便忍不住吸了口气。

    春风吹拂,粗布裙摆随风轻荡,隐约勾勒出朱瑜稍显青涩又初显玲珑的身形。目光缓缓而上,尚有水渍未干的青色围裙掐在腰间,一眼便知,那腰身堪堪一握。还有那因挽袖而露出的一对雪白藕臂,袁宁只觉口舌甚燥,啧啧,他这院中何时来了这么个妙人儿?

    只是堂弟在侧,不好露出色急之相,袁宁微微咳了一声。

    “是谁在此喧哗?”身后小厮最是懂得主子之意,狐假虎威地便把石前陈嬷嬷与朱瑜二人叫了过来。

    “给三爷、六爷请安。”

    陈嬷嬷拉着朱瑜一路小跑而至。

    再见袁六爷的朱瑜,心下微觉诧异。她不过是三奶奶外院的粗使丫头,三爷今日尚且是头一回见,偏这六爷袁宋,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遇上。

    她觉得舅父的提醒一点儿无错,这个探花郎有一双似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每每遇见,她都不自觉地想要避开那灼人的目光。

    她不敢多想,怕被瞧出什么,只佯装懵懂,跟着陈嬷嬷叫人行礼。可才欠身,便听得一道宽和的声音叫她无需多礼。

    她也是做过主子的,哪有丫鬟礼未全,便叫起的。心中生疑,不敢起身,只拿余光瞧着陈嬷嬷,嬷嬷做什么,她便做什么。

    那宽和的声音见她未起身,倒也不怪,问向陈嬷嬷,道:“你们方才在那儿作甚?”

    陈嬷嬷答:“回三爷,奴婢在教新来的丫头伺候花草。”

    “你胆子怎恁的大,新来的丫头便叫伺候花草,莫不是被人使了银子?”

    那宽和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吓得陈嬷嬷拉着朱瑜一齐跪地:“三爷错怪奴婢了,这丫头虽是新来,却着实乖巧伶俐,凡事一教即会,又吃得了苦,奴婢这才派了伺候花草的差事。”

    “哦?”袁宁趁机命道:“抬起头来,让我瞧瞧怎么个乖巧伶俐法儿!”

    朱瑜无法,只得抬首,眸子却始终垂向地面。

    今日又是洗衣,又是晾晒,朱瑜这一头乌云似的秀发即便梳得再齐整,也因劳作而松散开来。

    一缕发丝散在光洁的额前,拂过轻颤的眼睫,经由秀挺的鼻梁,滑过朱唇后,便停至圆润的下颌,就那么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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