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常酒站在这片寂静的黑白冰原之上,仿佛已看到它在遥远的将来化作一片连绵的生命丛林。
她再度仰头看了一眼渐长的巨树,凝视着那些交织在因果树上的魂光,心中的情绪翻涌。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可来的时候尚且是百号人,如今竟真的只剩下自己孤身站在此地,她的心脏依然像是被一只巨手死死攥住。
寿元尚且剩余不短的海真人也好,一直叫着要苟活到最后让常酒带他离开魂界的空空子也罢,来的人一个都没有留下,只为了让这魂光囚牢更为强大,为了“万一只缺我一人之力”的可能性,先是成了这新的天阶魂狱的一部分,而后又继续化身为树行补天之举。
唯独常酒。
他们没有一人将她考虑在其中,所有人都默契将她除在这最后计划开外。
没人谈过为何,但来时那冰冷漫长的奔袭路上,那些零碎落入她耳朵里的寻常话,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断钻回她的记忆之中。
“常酒,我族中秘法与你无缘便算了,断了也无妨,反正也不是什么多精妙的魂技。但我当年连斩三阎罗之事可没有半点假的,你切记要回去替我好生宣扬宣扬。”
“酒丫头,我又算了一卦,确定我家祖坟风水不行才影响了我这辈子诸事不顺,劳你回去托个话让这代家主赶紧迁个坟。”
“你真觉得厨神宗的菜不行啊?那要不你也去和他们切磋切磋给点意见呗?什么叫我怎么不自己亲自去,什么叫他们那儿要宰客?我这老祖去了他们怕是要吓死,而且年轻人舌头更精,我这牌子给你,以后去吃饭不要你半块魂石!”
“你再多给我讲讲你那个世界的事儿呗?我也不知道哪日才能真见着,就想多听听。”
“……魂界有你,御兽宗有你,我们几个老的还担心什么呢?”
有细碎的雪粒被风吹到了常酒的眼睛里。
她仰着头眨了眨眼,雪兴许是化了,有些冰冷又湿润。
常酒方才已经清空了这块碎冰附近残余的幽魂,此刻她半跪半坐于冰面上,倚着插在冰层中的巨大的死神之吻当依靠,囫囵把手在衣角擦了擦,揉着眼角。
“……一群老登太坏了,人老成精,一个个都赶着冲去退休然后把活儿全部丢给年轻人,根本就是把我当牛马用,资本家都没这么狠的。”
她酣畅淋漓地骂了一大通后,依旧没得到任何回应,唯有寒风呼啸,百树静默生长。
常酒喉咙里的话哽住。
她嘴唇张合了好久,最后也只能反反复复重复同一句话。
“怎么就只剩我一个人了呢?怎么就只我一个了呢?”
头顶的因果树叶片随风窸窸窣窣,隐隐约约的凄厉风声里仿佛也变了调,天地间似有悲怆的哀乐轻哼,听得常酒越发难受,眼睛越揉越重。
这时候,忽然炸响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勃然怒气。
“你这个破音修能不能别浪费魂力整孩子了,这个时候唱什么死人曲?!给我家小酒弄哭了怎么办!!”
常酒身体一僵,仰起头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她就看到一根泛着蓝色光晕的藤条在疯狂抽打着另一根藤条。
“天杀的,我家小酒那么活泼自信的好孩子现在被你们搞得一直眼睛红红偷偷哭,还有这么大一堆烂摊子全丢给她一个人打扫,你们这群老不羞的,我要抽死你们!”
边上那根藤条上再也没有那悲怆的哀乐响起,唯有阵阵求饶声。
“错了错了,我这不也是触景生情加上神魂好不容易恢复些许,没忍住哼了两嗓子吗?”
“闭嘴!我抽死你!”
常酒倒吸一口凉气。
“等等……海……海师祖?!!”
海蓝色藤条抽够了上百下,总算优雅垂下来了。
“嗯,正是。”
常酒瞪大眼睛盯着那些枝条,方才心里涌出的痛意现在已是烟消云散,唯有压不住的震惊。
脱口而出的就是礼貌问候:“你们还没死呢?!”
一众藤条同时缓缓弯成问号。
?
好在他们完全了解常酒那张破嘴,所以并不介怀。
依然是海真人同她温言解释。
“我们也是在重归于因果树成为其中一部分之后,才明白这世间大道规则的。”
常酒愣愣:“重归……?大道规则?”
她不解其中含义。
“是的。”
于是伴随着海真人的讲述,她脑海中的迷雾也好像被缓缓拨开。
“这世界万物皆是周而复始,你我也好,草木也好,飞禽走兽也好,肉躯和神魂也罢,都无限循环其间。其实并没有什么来世和轮回,绝大部分人都是化作这世间最本源力量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