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到几乎无需计数的瞬间停滞后,它以不可思议的弧度一甩,转向那一刻又贯穿了后方排列整齐的十多只幽魂。
快,太快了!
几乎只是两三个呼吸的瞬间,那条柔软的藤蔓已经穿透了此方冰原上驻守的百名幽魂。
它们黑色的尸身悬挂在藤蔓上,从伤口处流淌出来的死气被因果树飞快汲取,很快就彻底消散。
唯有那些悬在藤蔓上,又刚经历了百次穿透幽魂身躯的叶片僵在冷风之中。
“树老……”
树老依然温和:“我动手很快,它们来不及报信的。”
几个剑修也才回过神:“是很快,但是怎么都快得没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幽魂杀得多,亲自把它们撞死这还是有点太突然了啊!”
树老:“不突然,我早有准备,所以特意将你们剑修全部安置在藤蔓最前端的。”
“……”
在这短暂的插曲之后,因果树继续朝着下一道虚空裂痕疯长,那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再不见漆黑的幽魂影子,唯有一道绿色的光芒穿透黑暗,成为一抹悬在天空上的永恒极光。
这一队全是身经百战的老江湖,饶是常酒,论起战斗经验在其中恐怕也得往后排。
起初还是树老出手,后来为了节约树老的魂力,每越过一道虚空裂痕抵达幽魂驻守地时,便分出一名炼魂师恢复人形解决那些看守者。
让人眼花缭乱的招式频出,剑修或是以一剑轻斩百鬼,或是千万剑气齐灭幽魂,速度自是最快。
法修们也各有手段,本命魂物一祭出,化风雪为囚牢顷刻间绞杀幽魂,召天雷焚尽无数魍魉。
一位炼魂师只是站在因果树枝头射出一箭,百道金光自指尖绽放,转身之时幽魂已是焚尽。
常酒没有冒出来抢风头,只将这舞台尽数推给这群前辈们。
她看得清清楚楚,路上一直苦大仇深脸的老剑修祭剑时眉目神采飞扬,收剑时挽了很漂亮的剑花;
沉默了数日没吭声的法修在看到幽魂被绞杀后终于露了笑脸,快意地呼出一口郁气;
射箭的炼魂师手疼得微抖,但转身时依然故作潇洒风流姿态。
这些都是和她常酒一样,在他们那个时代最为耀眼出彩的人物。里面好些前辈不过百岁出头,在魂界换算来正值青年,偏偏昏沉颓废了千百年后终于苏醒,等待他们的又是将尽的寿元,心中若无愁郁是不可能的。
而如今终于能出手,还是在如此多的道友面前出手,每个人都尽展自己的本事,生怕手慢让幽魂逃走误了大计,也怕落了下风被其他炼魂师比下去。
常酒非常捧场,任由哪位表演归来,她都晃动着叶片扯了嗓子大肆夸奖一番,且字字有理有据。
“太快了,欧阳前辈的剑快得我都没看清!这要是能学到十分之一,就够我日后去谪星剑宗装一手嫡传底子了!”
“太雅了,简直是潇洒写意!我们这些是知道程前辈在杀幽魂,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在以天地为幕幽魂为墨作画呢!”
“太强了!到底如何做到的?如此精准恐怖的操纵力,同时引爆上百道箭矢竟然分毫不差吗?真正的瞬杀大师莫过于此!”
“……”
分明是带了悲壮色彩的一行人行走在随时可能会陨落的无光界限之间,气氛却偏生好起来了。
虚空能吞噬抹杀一切,仿佛也将那些萦绕千年的阴霾和苦痛吞噬,无穷大的虚空太虚太空,也仿若得以稀释过往的痛苦。
这漫长的道路终于行至终点。
因果树穿过最后一片黑暗,此时天穹同样是朦胧的黑雾笼罩,死气如暴雨前的阴云乌压压遮蔽了整片天空,大地是深不可测的厚实坚冰,冰层却不再是白色,而是透明的黑。
一百多片落叶无声无息飘落,在触及冰面时化回人形。
所有人凝望前方,他们都知晓此生最后一役要揭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