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很惊讶为何我能亲自来到这里, 为此我确实付出了不轻的代价……但是我觉得,如果是为你而来的话,哪怕是牺牲掉半座南幽都也是值得的, 又何必心疼那些耗去的死气呢?”
它的音调带着一丝怪异的口音,像是来自极其久远的古时人惯用的腔调, 而语气是无比的认真和诚恳。
常小白歪着头听了听, 全然没有追根究底问“为何”的意思, 而是裂开嘴一笑。
“有品桀!”
“你也果然和传言中一模一样, 自傲到完全没有人类本能的虚伪了。”
南幽鬼帝停在原地不动,这里分明无风, 但它身上斑驳的石层碎裂掉落的速度开始加快,最后, 一张属于人类才有的面庞彻底展露于常小白的面前。
说实话, 二者相对之时甚至和对方有些类似。
并非长相, 而是那同样苍白无血色的皮肤, 大得有些不协调的纯黑眼瞳, 乃至身上森森的鬼气, 都像是同一人。
不同的是常小白现在依然伪装成常酒的模样,外貌也好气质也罢看起来仍是个年轻的人类少女。
而对面的南幽鬼帝则不同,它的身躯虽然不再是壮硕的巨人, 还是成年人的轮廓,面孔却稚嫩得像是比常酒还年幼数载,眼神却带着无尽的沧桑和忧愁, 仿佛是个被困在少年身躯里的垂朽老者。
“看着我觉得很奇怪是吗?”它笑了笑,闲话家常般同常小白解释着:“因为我在极年少时就已经悟道择路,定下自己一生的追求,直接投入幽都, 所以还保留着当时的面貌,怎样,你看千万人穷极一生追求的容貌永驻,其实也不过如此。”
常小白挠着脑袋,诚实锐评:“谁没事追求这么难看的脸桀?”
“确实。”南幽鬼帝倒也没生气,反而轻轻颔首认同:“我这张脸确实平平无奇,外加我一直参不透神魂修炼的法门,无法觉醒本命魂物,所以当时我在人族之中格外平庸,根本没人注意我。”
常小白探着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看南幽鬼帝身后有没有其他鬼,又像是在透过那漆黑山壁看向深渊魂狱的另一处。
它口中则是继续顺着对方的话接了:“那你很没用了桀……所以你现在是要跟我诉说你原生家庭的痛苦还有被社会的压迫欺辱,讲述你成为南幽鬼帝其实都是世界的错你是无辜被迫的吗桀?”
“怎么会?”
南幽鬼帝失笑片刻,然后继续道:“看样子人族确实过去太久了,至少在我那一辈的炼魂师们还活着的时候,是都知道我大概的生平的。论家族的话,我父母皆在,还有幼弟幼妹,他们都对我很是关怀友爱,族人邻里偶有嫌隙但也算和睦,当初幽都可不像如今这样全盘压制人族,那些炼魂师们也都尽职尽责护着凡人,当然我也是那以亿计的凡人之一,所以其实我还是人类的日子算起来也不错。”
常小白继续点头:“桀,那你就是纯坏。”
南幽鬼帝:“我还以为你要气愤指责我呢。”
“骂坏种坏其实是在夸它,没有让你听爽的义务。”
“确实,真是太难得了,这世界上原来真有理解我的坏种。”南幽鬼帝眯着眼笑得更真切了一些,“我就喜欢看和自己同血脉的人死了偏偏我还活着,喜欢看和我同境况的人倒霉偏偏我顺遂,喜欢看和我相似的凡人一辈子如猪狗而我高高在上,喜欢看护着我的强者们反过来被我陷害坑杀。世间的气运也好幸福也罢都是有限的,他们失去得越多,我才能得到越多,看别人越是痛苦,我越能幸福。”
它口中说着正常人类完全无法理解接纳的话,通常在第一次听到这种荒谬之言时,哪怕是天阶强者也会心神震撼,生出或是愤怒或是痛恨的情绪。
可它那双幽蓝的眼眸注视着上方的常小白时,却感受不到对方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常酒”好像真的没有半点属于人类该有的情绪,听了这话就像是听了“今天天气不错”似的,没有丁点变化。
常小白听了这番宣讲以后,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像是思考着什么。
片刻之后,它的情绪终于有了变化,这次都不需要南幽阎罗用那双能看破人心的幽蓝眸子去捕捉,因为它笑得太开心得意了:
“我知道了桀!意思是你这些年从别的人类失去的里面得到了最多,那也就是说只要现在你痛苦了难受了,我就能前所未有的爽了桀!”
“……”
这幸福转移等式宣言被常小白发表出来的瞬间,南幽鬼帝脸上最后一小块石层皮肤都没绷住,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南幽鬼帝脸上的笑逐渐收起,闭了闭幽蓝的眼睛,这短短的动作像是消耗了它许多力量,再睁眼时,原本幽深透亮的蓝眸也变得雾蒙蒙的,光芒变得黯淡许多。
“这就是传闻之中心思深沉如海,谋算狡诈如狐的常酒,和你交锋这么久,我不仅未能突破你的神魂防御控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