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酒仰头不再看他,眨了眨眼,忽然叹口气无奈:“你小子,连死都在算计我。”
“老的把我骗到天阶魂狱,让我自愿治好这么多人还得带他们出去为魂界奋斗不说,还要为他们的传承问题和养老问题头疼……”
顿了顿,磨磨后槽牙:“小的从我来到魂界后就给我用上了捧杀之术……我老早就看出来了,那小子根本不想当什么魂界领袖!偏偏又觉得该为魂界奉献一切,所以一路哄骗诓着让我替了他的位置,说什么当我最忠诚的走狗,其实是要当甩手老二!”
常酒暴怒:“你真是说话好听得不行心却黑得不像话!长风前辈!”
剑修:“嗯,过程对了,答案不对。”
“怎么个事?”
剑修语气镇定平和地纠正:“虽然你认识的我的后世姓长风,不代表现在面前这个修真时代的残魂我也姓长风。”
常酒:“……”
这位老人家都快死了还在一本正经地继续给常酒科普:“而且根本没有转世这种说法,人死不能复生,人死魂消重归天地,每一个新生儿都是全新的一道神魂凝聚而出。所谓的转世,要么是未散的神魂夺舍,要么是神魂寄生于神魂渐消的将死之人躯壳之内。再者,若是神魂不全留于后世托生,那大概率会成傻子的,怎么,你老师连这个都没教吗?”
常酒生了一种一听人上课就昏昏欲睡的病。
她掩嘴打了个哈欠,“魂界的课没教这个,不关我老师的事,所以你到底哪位?”
“我是他的剑。”
“嗯……原来是……嗯?!”
“他当年乃是人族最强的修士,甚至已经能踏碎虚空离开修真界,但他却不曾舍弃人族逃离修真界,而是化作人族最后一道防线拦住当时猖獗的幽都,濒死之时,他的神魂被修真界的修士们强行拘下养于天阶魂狱之中,这座天阶魂狱,最开始其实是修真界那群人保护他……又可以算是困住他的囚笼。”
说到这里,对方的声音变得有些虚幻缥缈了。
“后来,每当神魂滋养得不至于破碎湮灭了,这道重新孕育起来的神魂就会被送出天阶魂狱,如我方才所言,托生为人族某位新生儿——别这样看着我,从死气出现后,人族新生儿每天诞下的至少会死三成,修士们不曾强夺他人身躯。总之,他就这样一次接一次开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成长起来。”
“事实证明,他确实不愧是人族曾抵达最强境界的存在,整个谪星剑宗出现过无数个天才,但最赫赫有名的那些剑痕,几乎尽数由他留下;他也不止当过剑修,星罗国,东黎城,乃至苍昊雪原的妙手宗,都曾经有过他的事迹,他也不只是他,有许多次成了她,几千年间循环往复,许多次将人族从混乱勉强拉回正轨。”
“当然这样的代价也是惨重的,他几乎没有一次善终,每一次我们将他的神魂拘回之时,他都是战死,哪怕是医修也不例外。”
“但很可惜的是,他的神魂经由这无数次的回归又送出,哪怕是我们竭力滋养也无可奈何。”
“数年前,他的神魂已经孱弱到和普通人相差无几了,没错,如你猜想的一样,长风瞬怕是他能‘轮回’的最后一次,或许他也是预感到了自己神魂的不妙,所以在想尽一切办法拼命挽回人族的结局。”
常酒听到这里双目已经微微瞪大,她张了张嘴,最后干涩开口:
“他知道吗?他自己知道自己被这样像是消耗品一样,一次一次看不到尽头的被利用到死吗?!”
剑修抬眼看了一眼常酒,像是自己作答,又像是回应。
“他知道,哪怕是长风瞬本人已经完全没了过去的所有记忆,也隐约能感应到自己必死的结局,因为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选的。”
“天阶魂狱是由他建成的,那些人是按照他的嘱咐行事,连带着我留在此地也是他执意如此,我如同一根锁链的一端死死落在深渊魂狱,另一端绑住了他的神魂,让他哪怕身死了神魂也能即刻回归。”
“过去的时日里,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选择做个普通人,袖手旁观人族无数次的危难,安度几十上百岁的安好岁月对他来说并不难,但是他一次也没选过这个选项。几十年的日子对于人族万年的历史短暂得像是海中一滴水,但或许正因他用了无数个几十上百年去守护人族,所以我们才能延续万年。”
“还有常酒,所以你先前所言的我和他一直都在算计你,想要让你接管魂界其实不假,抱歉。”
常酒喉咙上像是卡了一根刺。
不是如鲠在喉的鱼刺,而是像是某种植物在她身上扎根了,她自己并未因它的存在而痛,只是莫名地看着那粒种子萌芽又枯萎,最后一点枯枝小心扒拉着她的皮肤,拉得她整个人一抽一抽的,心脏也跟着皮肤一抽一抽的,隐约作疼。
她的脑袋往上仰了仰,像是在叹气又像是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摆正之后,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