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装的。
但是装得久了,就会成真。
比如恐惧。
比如它竟然也会在每一次悄悄注视自己灵魂之上,属于中幽鬼帝的那个灵魂烙印之时,不再为自己直属于鬼帝而感到骄傲,而是感到不安和畏惧。
它像一把悬在它头顶不知何时落下的恐怖斧头。
而它如人族菜市场上那些被关在笼子里待宰的肉鸡,这边还如主人意愿老实窝在窝里不吭声,另一边则随时可能被扭断脖子死亡。
千镜杀了不知道多少人族,那些人临死前都有过恐惧,那些表情很生动,是幽魂不曾有的。
可也正因为太过生动,所以它们永远烙印在它的记忆深处,反复出现在千镜眼前,它一开始回味着那些陌生的情绪,然后开始享受,再到后面竟然开始代入自己。
真正的好学者,也真正学会了人类的怯懦和卑鄙。
它开始盯着那个灵魂烙印,一边恐惧着,一边拼命想着该怎么样才能将其剥离。
如同笼中关押的那只鸡,开始仰着脖子偷偷观望着那把放在笼子上方的屠刀。
事实上这个机会来得并不算晚。
甚至来得格外的合适。
就在千镜如中幽鬼帝操纵的那样夺走了仙人秘境的传承之后,又顺利和中幽鬼帝一起将前东幽鬼帝吞噬蚕食,而后它就这样被顺顺当当的推上了东幽都最高的位置。
不知道多少幽魂嘴上说着瞧不起它就是个傀儡鬼帝,私下却恨得牙都要碎,跪着求着接千镜的事业运。
就在这样最好的时机,中幽城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难,堂堂中幽鬼帝,将它这个东幽鬼帝的命门都拿捏住的可怕存在,竟然就死在了人族的袭杀之中。
那道烙印在千镜神魂之上的烙印也开始破碎黯淡——
可也只是黯淡。
任由千镜死死将其盯了数百年,它还是存在,仿佛在明晃晃地告知它,中幽鬼帝并未真的就此消亡,它也还是那只随时可能会被宰杀的鸡,如果不老实,那把刀还能落下来。
千镜当然知道紫衣阎罗带回了一缕中幽鬼帝的残魂。
按说第一时间将其灭杀才是最稳妥的选择,可是它偏偏不敢。
依然像是那一只鸡,已经养得膘肥体壮,主人也已经死了好久,那把刀都已经生锈粗钝,但是它再怎么大胆,也不敢去尝试啄碎那把刀。
那把刀实则早就插在它的灵魂深处,将其剁成碎片了。
而如今,千镜再度感应到了那股熟悉的,属于中幽鬼帝的威压。
可记忆之中仿佛能够毁天灭地的力量在此刻竟然变得微弱得可笑了,印象中能够轻易碾碎自己的中幽鬼帝成了一缕脆弱的残魂,千镜甚至感觉,只要自己再释放出更强的鬼帝威压,就能完全将其碾碎。
真是太可怜了。
当初高高在上的中幽鬼帝,现在竟然成了一缕人不人,鬼不鬼的奇怪残魂!
那鬼帝气息用来吓唬其他阎罗可能还行,但是想要压过它这个同阶的鬼帝,根本就是不可能的笑话了。
那一刻,它佝偻躲藏了数百年的灵魂竟然奇迹般的站起来了。
千镜精通人类的大智慧,知道中幽鬼帝就是自己的心魔,只要今日自己能够将其抹杀,那么圉困自己数百年的恐惧就能烟消云散,它将会迎来真正的自由和强大!
到时候,东幽都就会成为真正的最强幽都,它将不用潜藏于暗处窥望,而是放肆争夺吞噬这个偌大的世界,从人类到其他幽都,一个都不会放过!
然而……
它设想过万千个意外,唯独没有想到“常酒”会出现在这里。
且这个常酒的身上,竟然出现了比自己和其他鬼帝更为深沉正宗的死亡气息!就这样无比强横地呈碾压式地朝着自己袭击而来!
千镜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终于要破冰的期待,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直接击溃了。
“常酒!”
“为什么是常酒?!”
常酒嘴里全是鬼话,她之前叫嚣着自己是什么中幽鬼帝转生,实则千镜根本不信,因为没人比它更懂中幽鬼帝!
常酒压根就是纯正的人类,她那些狗叫纯属于死装,根本就是无能叫嚣。
可现在,千镜开始不确定了。
“这个气息,这个更凌驾于我之上的威压,分明就是顶级幽魂啊!甚至等级或许还高于鬼帝!”
“这到底是什么大来头?!”
“难不成真的是游荡在其他世界吞噬的最强幽魂来到了魂界,想要瓜分这个世界的资源?!”
千镜脑海中闪过一万个可能性,最终落到了最不可能的推测上。
“其实常酒看似自负自大,实则她才是最小心谨慎的那个,我以为她说自己是中幽鬼帝转生是夸大吓唬我,实际上对她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