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祀身后的织梦蝶像是浸透了血液, 颜色变得妖冶而深邃。
而端祀身前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早已被重重不断闪烁的画面填充取代。
时而是堆满骷髅的尸山,时而是恢弘的大殿, 有时又是僻静的荒野,它们像是被散乱于水面的画卷, 模糊不清, 随着织梦蝶扇动翅膀的起伏, 不断破碎又重组。
而端祀像是早已失去了意识, 他像是一尊石像僵硬地躺在了地上,手脚摊平, 略显文弱秀气的面庞上没有任何神情,若非还有隐约的呼吸起伏, 看起来早已和尸体无异。
端祀早已分不清这是来到这棵树上的第几天了。
他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魂力消耗一空后, 脑子也陷入了一片雾蒙蒙的混沌状态, 眼前的画面全都是模糊不清的, 过往的一切就像是走马灯, 快速的在他的双眸之中流转而过。
端祀不知晓的是,伴随着他心念一动,眼前的画面也不断在变换。
他看不清, 只觉得自己仿佛身处水底,头顶全是水面上浮出的泡沫,它们映照着五彩斑斓的光, 不断破碎又生成。
所有都在变。
唯有那根树枝静静生长在他的头顶,枝叶舒展挂在他头顶上方。
端祀知道,这根树枝会杀人,过去他已经陆续见过十多人被挂树枝上贯穿而亡了。
只是他早已无法维持梦境了。
“啪”
接连不断的泡沫破碎声响起, 端祀眼前的千百个零碎画面消弭不见,与此同时,他也安然闭上了眼。
……
“滴答。”
“滴答。”
漆黑的天空之上,似乎在下小雨。
起先还只是稀疏的零星雨丝,但是后来它们越下越大,最后蔓延到了整片虚空之中。
一场延绵不断的雨水不知道是从何处生成的,空气中带着让人身躯和灵魂都寒凛至极的气息,不是雨水该有的潮湿,更像是锐利的金属触碰皮肤时,猛然一个激灵刺出的冰冷。
虚空上方黑得浓郁,看不出是否有雨云生成,但这些细密的雨雾却是真实存在的,巨大的树枝上生出的细小枝梢也好,茂密成簇的树叶也罢,都被雨水拍打得微微低垂。
原本干枯半朽的树皮早已变成了一大片平地,在此刻竟然也像是隔了一层迷蒙的水汽,空气中的雨水落下后离奇的不曾沿着树枝落下,而是稳稳的淌积在树枝平地上,越聚越深,最后竟然像是形成了一汪深色的湖泊。
水面远观静谧如平镜,倒映着自上空降临的淅淅沥沥雨幕,它们斜飞落地,又在镜像中仿佛上空,如此循环往复,千千万万数不清的雨丝将这整片天地覆盖得彻彻底底,又像是穿梭不止的无数根针线,将整片虚空缝合在一起。
水面上,一角雪白的衣衫静静立在水面正中,似一柄剑割开了天与地,却并不显突兀。
确切说来,此方雨幕的中心,似是在围绕着他而缓缓旋转。
无数的雨丝包围也倒映着他的身影,可是它们却不曾浸湿他的衣角,只是像风一样自他的身躯旁掠过。
那是一道极其清瘦的身影,他低垂着头,微微散乱的头发贴在苍白的面颊上,瘦削而修长的手形状美好,上面却布满了零碎的陈年伤痕,紧扣在剑柄上。
他握得很用力,似乎在用这柄剑做身体的支撑。
剑并不算多出奇,通体漆黑,只是剑身的前半截还是肃杀的实物,后半段逐渐变得半虚半实,如同一片水雾自剑端流转,汇聚到脚下的水面之中。
长风瞬轻轻眨了一下眼。
全然失去血色的嘴唇动了动,无声的念着什么。
若是能有人凑近去听,就会发现看似是在吟念高深剑诀,实则是正在碎碎念。
“糟糕,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分出了多少缕剑气,这一次真是要便宜这棵树了。”
他垂着眼眸,浓黑的瞳孔盯着剑尖。
“还不够吗?”
“不要太过分,我的剑气已经没法切分出更多了。”
“真累啊,要不要把今天的份留到明天再去努力呢,要是运气好明天死了就不用做了。”
话是如此颓丧说得好的,但是长风瞬的动作却未有片刻停歇。
在那柄黑剑的剑端,无声流淌的哪里是水,那根本就是源源不断被催发而出的剑气!
长风瞬口中喃喃念叨,但是眼神却很专注。
他操纵着早已无法计数的剑气,将它们不断分为更细小的剑气。
此时此刻,天空中斜飞飘荡的哪里是什么真实的雨水,空气中纷飞的也不是什么冷风,那分明就是亿万缕被切分到快成无形的剑气!
它们早已化作这片天地间的剑雨剑风,随着长风瞬的心意变化而动。
若是有人拾起那些绿叶,便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