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速的往自己脚下站立的树枝一扫,成功看到上面的四十道划痕之后,高悬着的心霍然一松。
“没错了,是第四十天,好险,差点白干一天,还好我提前做了标记。”
“等等,昨天是第三十九天没错,但是我给的是多少剑来着?!”
长风瞬面上沉静如水,脑海和心里早已打成了一团乱麻,千万重思绪齐齐涌上来,最终让他头痛到眉心发皱。
白衫剑修在原地僵站了许久,对面被连着砍了三十九天的树枝微微往前一探,拿叶片扫了扫他的手背。
“算了。”
长风瞬垂眸,掩下眼底的无奈。
他自剑鞘之中缓缓拔出本命魂剑,剑出鞘之时,原本黯淡无光的剑身上,倏尔闪过一道耀眼的银色光芒,清冷皎洁得好似一抹月光。
原本像是蛛网一样密集遍布剑身上的裂痕,竟然被修复了大半!
这,便是他过去种下的“因”后,收获的“果”。
看到这一幕,即便是平时总是沉稳老成得好像个小老头的长风瞬,脸上也露出了轻快的笑意。
他原本的本命魂剑被阎罗设计从中折断,对方或许是带上了鬼帝亲赐的某种法宝,对于本命魂物的损伤强烈到无法逆转。
连他残余的半柄剑也受其影响,布满了裂痕,后续长风瞬每一次使用魂力,剑身上的裂痕便会加深些许。
也正因为如此,原本一年安排一次阎罗,一个月安排一群判官,每天都有拘魂使到长风瞬面前打卡报到的幽都,也暂时放过了他。
因为所有人都认定,长风瞬这个名字只是在魂界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惊鸿一现,很快就该消失了。
不止是幽都,连魂界大部分人都这样认定的。
因为魂界众多能够修复本命魂物的大能们也无能为力,只是委婉告知长风瞬,或许他的炼魂师之路到此为止了,再强行修炼下去,待到本命魂物彻底被摧毁那日,他的身躯也要受影响,届时连个普通人也做不了。
也因为这层原因,有不少前辈曾劝说过长风瞬——
仙人秘境险象环生,且不说夺得的机缘到底能不能让他的本命魂物复原,便是活着离开秘境,都需要费劲力气,这一过程中不可能不动用本命魂物。
若是他的这半把本命魂剑碎在了仙人秘境之中,那不就是得不偿失了吗?
长风瞬知晓,按照最稳妥也是最顾全大局的处理方法,是他主动让出这次名额——
他虽然修为无法再进一步,却依然有一战之力,且保留着尚不算太蠢的脑子,能退居后方为魂师盟出谋划策,依然是在为覆灭幽都而战;
而他让出来的这个名额,或许能够让魂师盟另一位少年天骄获得机遇,成为未来抵抗幽都的重要力量。
这些顾全大局的念头浮出来,像是一根根火柴,一点点将他架起,温吞却又逐渐炽烈的烤着。
在过去的数月间,无论在做什么事,他每每一分神,就会再度被逼到这个十字路口,面临抉择。
临行前的那阵子,他依旧时而会蹲坐在深渊魂狱的角落分神发呆。
直到某日常酒蹲在了他身边,扯着他束起的马尾,歪着脑袋凑到他跟前,问他到底在烦心什么。
长风瞬自然是不肯说的,但是常酒也有的是手段让他开口。
她将刑司的套话手段层层用于他身上,其实长风瞬当然能察觉出来,毕竟他在深渊魂狱待过那么长时间,剥皮刀至今想将其从战司拐到刑司来,也没少传授他刑司的各类技巧。
只是或许憋闷太久了,又或许是面对深渊魂狱这一片小小阴暗角落太久,长久以来回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今日偏偏多了另一道声音的牵引。
长风瞬破罐子破摔似的往冰冷的墙上一靠,像去年他和常酒初识那样,起初还保持着平和与镇定,像是站在分岔路口最公正的角度,说着“或许我应该这般”“也许我这样做才是上上策”之类的漂亮话——
然而听了一半的常酒却是猛地一扯他的发尾,再怒砸一拳在他的肩膀上。
“不是,凭什么啊!”
她当场便质疑了。
而后,还未等长风瞬反应过来,常酒劈头盖脸就是对他的一番灵魂拷问。
“这名额是按着大家都认同的规矩,你自己完成了最多的任务,还拿到了最多的积分,所以得到的是吧?”
长风瞬点头。
“你没有靠着自己师门那群很能打的长辈去威逼其他竞争者,也没有许以他人重金利诱别人放弃竞争……算了,你这副穷酸样兜里也摸不出两块魂晶,想都知道不可能。”
长风瞬脸猛然涨红,没法反驳。
“所以本来就是你的啊!”
常酒蹲在他眼前侃侃而谈,嘴里还叼着半条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