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不知不觉, 已推移到第十五日。
因果树,其中一根树枝上。
一道人影半侧身隐在树丛后方,正惊疑不定的看着空悬于眼前的那个人形果实。
他分明长着人类的外貌, 脸庞也好身体也罢,都和寻常人类相似。
只是他身上却透露着强烈的死气, 显然, 这又是一个和先前的上官云烟一样, 从人类堕化成判官的家伙。
更奇怪的是, 原本垂挂在常酒眼前的那个红袍老者的尸体,在此刻却也悬于他的正前方。
“嗯……不对, 这人身上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已然是一局尸体了。”
他拧着眉, 黑中透显深红的一双眼滴溜溜的转着, 不断从老者先前呼喊出的话语中辩出有用的信息。
“等等, 难道这个炼魂师是因为没能完成这一次和这棵怪树的因果交易, 所以被虐杀了吗?”
他想到此处, 飞快的往自己身侧看了一眼。
在那里, 正横亘着一条修长的枝条,它还保持着枝丫张开的状态,像是在伸手讨要什么。
那一刻, 这个判官发青的脸色变得越发暗沉了。
他是在第五日的时候逐渐意识到这棵仙树所提供的“因果交易”不对劲的。
比起公平的交易,这更像是一场无法拒绝的赌局。
战利品是未知的,可能远远超出押上桌的赌注, 也可能只是赌注的零头;而他每日需要支付的赌注却一日大过一日。
能够进入到仙人秘境之中的判官,无一不是得了各个鬼帝青睐,精心培养的未来阎罗,身上自然带了无数用来保命, 以及杀常酒的珍宝。
“只可恨,第二日仙树给我的‘果’的价值超过了第一日的数倍,让我误以为此树的‘因’越是珍贵,种出来的‘果’就价值越高。”
他眼底已浮出强烈的痛恨之色。
“当时我不知晓这因果交换究竟还剩多少次,所以在前几次便将身上的宝贝交出了大半,然而此树却一次比一次贪得无厌,在方才,我连鬼帝陛下亲手交付用以诛杀常酒的利器都交出去了……”
他想到此处,本该早就停止跳动的心脏部分也仿佛出现了阵阵幻痛。
诛杀常酒是他接受的最高任务,若是没能成功,按照幽都的规则,他回去之后也不可能会有好下场;但是现在他连常酒的影子都没看到,此地险象环生,行差一步便是死,想来那家伙也不可能活下去了。
所以,他活下去才是首要之务。
什么东西都可以舍弃!
偏偏那根树枝仍然没有要收回的意思,好似一柄利剑,无情的悬在他的身后。
而他的身前,则是方才缓慢横死的红袍老者。
判官的后槽牙紧咬到快要碎裂。
“我没有了!身上携带的最后一件宝物都给你了,什么都没了!”
然而仙树无反应,依旧等带着他给出更多的因。
判官最后两眼一闭,浑身剧烈颤抖着,尤其是抬起的右手,抖得好似筛糠。
他的食指和中指伸出,微微弯曲,逐渐靠近自己的眼球。
“此乃鬼帝陛下亲自为我勾勒出的双眼,若非是在这片秘境之中,它足以看破世间各种伪装,更能窥得百里开外之物的细节,我用它,可换得什么呢……”
伴随着他手指的用力,紧紧闭合的双眼之中也沁出血泪。
一声闷哼之后,他竟是生生的剜出了自己这对眼球!
两粒被红黑色的血与死气包裹的软球躺在他苍白的手心,而后他便紧攥着这样一对血腥之物,直直的朝着那边的树枝走去。
口中,则是快速张合喃喃着含糊的话语——
“还望仙树垂怜,放我一条生路……”
仙树的树枝伸出来的时候,他也递上了手中的那对眼球。
然而在即将触及树枝之时,他的动作却是猛然一变,右手化攥为捏,瞬间抓爆了手中眼球!
一时间,一片浓郁粘稠到仿佛晶体的死气迸射而出,快速吞噬侵蚀起这一大片虚空。
这个判官被红黑色血泪染花的脸上也露出了狂热的狞笑。
“什么因果仙树,什么与天同寿的仙人!坟头都被荡平了,不过是死在万年前的败者罢了!”
他操纵着那团死气,眼眶分明空洞无一物,偏却仿若能精准视物,轰然朝着那节树枝侵吞而去!
一切都被黑色掩盖。
下一刻,寂然无声。
第十六日。
这一日再睁眼的时候,所有人眼前都多出了一具尸体。
那人双目闭合淌血,手还呈鹰爪半张着想要抓取什么,只是身体却从头颅至腿间被一条树枝贯穿。
第二根折断的树枝就这样悬挂在红袍老者旁边,很